那些压抑了太久的情绪,那些用麻木和放纵掩盖了十几年的痛苦、孤独、委屈,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出口。
她再也撑不住,低下头,用力握紧了夏梦的手,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眼泪砸在了两人交握的手上,滚烫的。
周围的街景开始剧烈地晃动,头顶灰蒙蒙的天色一点点褪去,露出了后面久违的、澄澈的蓝天。
那个破旧的台球室,那栋斑驳的居民楼,那条堆满杂物的老街道,都在一点点变得透明,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消散在风里。
唐燃抬起头,看着眼前正在崩塌的梦境,又看了看面前始终握着她的手、始终用温柔目光看着她的夏梦。
她终于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了轻佻,没有了麻木,没有了敷衍,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和一丝小心翼翼的、崭新的希望。那是夏梦熟悉的,属于唐燃的,爽朗又明亮的笑。
“小夏梦。”她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久违的温度,和熟悉的调调,“带我出去吧。”
夏梦看着她,用力点了点头,握紧了她的手。
“好。”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梦境彻底崩塌,无数的光点围绕着两人,化作一道流光,冲破了这片灰暗的意识空间。
意识抽离的最后一瞬,心魔的声音悠悠地在她识海里响起,带着那一贯欠揍的慵懒调子。
“啧,整整一年的时间……”那语气拖得长长的,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看不出啊看不出,你还真是会享受……”
夏梦正专注于护着唐燃的意识,冲破这片即将彻底崩塌的梦境壁垒,周围的幻境碎片如同流沙般飞速倒退,唐燃的意识被她牢牢护在掌心,脆弱又滚烫。
听到这话,她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懒得跟这没正形的家伙掰扯,只默默催动灵力,加快了意识抽离的速度。
可心魔显然没打算就此打住,那声音更欢快了,带着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调侃:“你看你,没话说了吧?你不会是……完全地、彻底地,雌坠了吧?”
夏梦的额角滑下三道黑线。
雌坠?什么乱七八糟的词。
她依旧没搭理,只是指尖灵力暴涨,带着唐燃的意识冲破了最后一层意识壁垒。
耳畔心魔那欠揍的笑声渐渐远去,最终彻底消失在识海深处。
下一瞬,她猛地睁开眼睛。
入目是熟悉的客厅天花板,暖黄的落地灯依旧亮着,柔和的光线铺满了整个房间,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只有远处零星的灯火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一点微光。
身下是柔软的布艺沙发,唐燃就躺在她身侧,脸色还有些未褪的苍白,呼吸依旧有些不稳。
沙发边,陆垚和李娜娜正紧张地守着,两人眼睛熬得通红,手里还紧紧攥着夏梦之前给的那道符,指尖都捏得泛白。
见她睁眼,两人同时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
“梦梦!你醒了!”李娜娜几乎是扑过来的,又怕碰醒了唐燃,动作放得极轻,眼眶红红的,声音里还带着没消的哭腔,“怎么样怎么样?唐燃姐没事吧?她都昏睡快两个小时了,我们怎么叫都叫不醒,快吓死我们了。”
夏梦没来得及回答,身侧就传来一声轻微的、带着痛苦的呻吟。
唐燃的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总是明亮爽朗的眼睛,刚从漫长的噩梦里挣脱出来,还带着几分未散的迷茫和混沌,眼底深处残留着属于那个灰暗世界的麻木与颓废。
她怔怔地看着头顶陌生的天花板,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淡淡的雪松香气,而不是梦里挥之不去的烟酒霉味,一时有些恍惚,分不清哪个是梦境,哪个才是真实。
她像是漂浮在水面上,整个人都虚浮着,直到一张熟悉的脸凑到了她的眼前。
夏梦正低头看着她,那双眼睛干净又温柔,和梦里那个每天都会准时出现在台球室门口,风雨无阻地看着她、问她那句话的身影,一模一样。
唐燃下意识地抬起手,指尖轻轻触了触她的脸颊,温热的,柔软的,带着真实的体温,不是梦里一碰就碎的虚影。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厉害,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酸涩又滚烫,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夏梦看着她这副还没彻底回神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
然后,她微微歪了歪头,用那种软软的、带着几分乖巧的语气,轻轻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哥哥。”
唐燃彻底愣住了。
那声“哥哥”像一道惊雷,硬生生劈开了她脑子里残存的梦境混沌,把她从恍惚里彻底炸醒。
她整个人僵在沙发上,眼睛瞪得圆圆的,难以置信地看着夏梦,那张总是爽朗明媚的脸上,此刻只剩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了。
“你……你叫我什么?”她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嗓子干得厉害。
夏梦看着她这副傻掉的模样,唇角弯了弯,也不解释,只是凑得更近了些,用气音又轻轻喊了一声:“哥哥。”
唐燃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从耳根开始,红意一路蔓延到脸颊,最后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连耳尖都烫得厉害。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脑海里那些被强行拽回来的记忆,此刻如潮水般汹涌而至。
台球室里那个颓废麻木的自己,伸手揽住她的腰,嘴里喊着“哥哥带你回家”。
破旧公寓里弥漫的烟酒气息,昏暗的光线下,她看着她那双干净的眼睛,用放纵掩饰心慌。
那三百六十五个夜晚,每一次的沉沦与逃避,每一次夏梦离开后,她对着天花板的漫长空虚。
还有最后那一刻,她握着夏梦的手,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一样,在她面前哭得溃不成军的样子。
那些记忆太清晰了,清晰到让她此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我……”她憋了半天,只憋出两个字,脸上的红晕已经蔓延到了下颌线,连指尖都在发烫。
旁边的李娜娜和陆垚对视一眼,满脸茫然,完全没搞懂这两人在打什么哑谜。
“燃燃姐,你怎么了?”李娜娜好奇地凑过来,伸手想摸她的额头,“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不舒服?还是梦里受了伤,没好利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