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后背撞在门框上传来的剧痛是真实的，被那只手扣住咽喉时的窒息感是真实的。
江铃抱着膝盖，把脸深深埋进臂弯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带着几分委屈的呜咽。
巷子里只有远处便利店的霓虹灯光，断断续续地晃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缩成小小的一团。
但很快，她就抬起了头，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冰凉的触感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逃是逃出来了，但事情远没有结束。
那个少女既然能找到自己家，说明自己已经暴露了，至少是对那个人暴露了。
如果她是协会的人，那现在协会应该已经知道了自己的住处和身份，说不定此刻正有一大群魔法少女包围了那栋老楼，等着自己回去自投罗网。
可如果她不是协会的人呢？
如果她只是某个和自己有私仇的人，或者某个偶然发现自己秘密的普通人，那自己就这样放弃那个住了十几年的家，放弃那些辛辛苦苦收集来的宝贝，岂不是太亏了？
江铃的心里升起一丝侥幸。
那个少女虽然袭击了自己，但她全程都没有变身，没有动用任何魔法，这一点太奇怪了。
如果她真是协会的人，完全可以直接变身抓捕自己，何必要用那种原始的方式肉搏？
说不定，说不定她真的只是某个路过的、有几分本事的普通人，偶然撞见了自己的一些秘密，一时兴起想要教训自己，仅此而已。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就如同野草般疯狂蔓延，很快就把她心底那点所剩无几的理智彻底淹没。
她决定回去看看，至少，要回去拿回那些宝贝。
于是，在接下来的大半天里，江铃如同一个真正的游魂，在这座城市的各个角落里漫无目的地游荡。
她去过商场，在人来人往的扶梯上反复上下，冷气吹得她胳膊发僵，却只是盯着玻璃外的车水马龙发呆，去过公园，在湖边的长椅上坐了一整个下午，看着落日一点点沉入地平线，把天空染成橘红色，再一点点被深蓝吞噬，去过快餐店，点了一份薯条，直到薯条凉透变软，她也一根都没吃，只是机械地蘸着番茄酱，在餐盘上画着早已刻在脑子里的、魔法少女九州的灵装纹路。
她不敢去太远的地方，怕错过老楼那边的任何风吹草动；也不敢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怕被什么人盯上。
她就这么小心翼翼地、带着几分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紧张和期待，熬着时间，等待着夜幕的再次降临。
当最后一缕天光终于被黑暗吞噬，当街道上的行人渐渐稀少，当整座城市终于又一次被夜色笼罩，江铃才从藏身了一整天的天桥桥洞下走出来。
她深吸了一口夜晚微凉的空气，攥了攥手心，朝着那栋熟悉的居民楼走去。
她的脚步很轻，轻到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
她的呼吸很慢，慢到仿佛连心跳都跟着放缓了节奏，连周遭的虫鸣都听得一清二楚。
她的感知魔法一遍又一遍地扫过那栋老楼的每一个角落，确认没有任何魔力波动，确认没有任何埋伏的气息，才终于绕到楼后，顺着那条她逃出来时走过的排水管道，悄无声息地翻进了四楼那扇半开的窗户。
房间里很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勉强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一切都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
那张被撞翻的鞋架依旧横在地上，鞋子散落一地；那张被她撞倒的椅子依旧保持着倒下的姿势，椅背斜斜靠在墙上，那个被她慌乱中塞了内裤的抽屉，依旧留着一道窄窄的缝隙。
江铃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这熟悉的一切，鼻尖一酸，突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把那点莫名其妙的情绪压了下去，抬手按开了房间里的灯。
暖黄色的灯光瞬间铺满了整个房间，也驱散了她心底最后一点不安。她从角落里翻出几个积满灰尘的纸箱，用袖子擦干净表面的浮灰，然后开始一件一件地往箱子里装她的宝贝。
墙上的海报被她小心翼翼地揭下来，那是她熬夜排队抢到的九州限定款，边角已经磨得起毛，她轻轻抚平褶皱，卷成筒状，用橡皮筋捆好，塞进箱子里。
书架上的手办被她一个个取下来，那是过去打了一个月零工攒钱买的，每一个关节都擦得干干净净，她用报纸仔仔细细裹紧，整齐地码进另一个箱子。
床头柜上的相册、徽章、钥匙扣、明信片，被她分门别类地装进一个个密封小袋子里，再轻轻放进箱子。
床底下的那些东西，那些封面不堪入目的杂志、那些画满了故事的同人本、那些以魔法少女为主角的游戏光盘，被她红着脸一股脑全倒进箱子里，然后用最快的速度盖上盖子，仿佛这样就能掩耳盗铃地假装自己从未拥有过它们。
她收拾得很慢，每一件东西都要拿起来端详许久，指尖抚过上面的纹路，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放好。
那认真的模样，像极了在给即将远行的故人整理行囊。
足足忙活了两个多小时，窗外的夜色都淡了几分，她才终于把所有东西都收拾完毕。
五个大箱子整整齐齐地码在房间中央，每一个都被塞得满满当当，封箱的胶带缠了一层又一层，扎实得像是要把自己整个青春都封存在里面。
江铃坐在其中一个箱子上，擦了擦额头的汗，脸上浮现出满足的笑容。
可这笑容只持续了几秒，就僵在了脸上。
她的目光落在了床头柜上那个敞开的抽屉里。
那里，静静地躺着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黑色内裤，装在透明的密封袋里。
那不是她的，那是她之前意外的抢来的，是从那个玄黑色魔法少女身上抢来的，是魔法少女九州的贴身衣物，是她最珍贵的收藏品之一。
她之前慌乱中把它从床头柜上塞进了抽屉，然后就仓皇逃窜，把它忘在了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