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铃站起身，走到床边，伸手拿起那个密封袋，隔着塑料膜轻轻抚摸着那条内裤的纹路，脸上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五个箱子，已经塞得满满当当，实在没有地方再放下这个东西了。
可让她就这么把它丢掉，她舍不得。
这是她最珍贵的收藏品，是她唯一一件真正接触过的、属于魔法少女九州本人的东西。
那些海报、手办、杂志，都是花钱就能买到的，可这一件，是花钱也买不到的，也是她在生死一线的对峙里，唯一带走的战利品。
江铃咬着嘴唇，目光在几个箱子之间来回逡巡，最后落在了自己身上。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条普通的、下午刚从便利店买来的棉质内裤，又看了看手里那条被叠得整整齐齐的黑色蕾丝，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微妙起来。
然后，她做了一个连她自己都觉得疯狂的决定。
她抬手按灭了房间里的灯，黑暗中，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响了很久，最后归于平静。
当灯再次亮起时，江铃已经换上了那条黑色的内裤。
她站在衣柜的穿衣镜前，红着脸，微微扭动着身体，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黑色蕾丝的自己，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最后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那是夏梦穿过的，是魔法少女九州穿过的，现在穿在她身上了。
她抬起手，轻轻摸了摸腰间那片薄薄的布料，感受着那细腻的触感，脸上的表情与其说是满足，不如说是某种近乎病态的陶醉。
而这一切，都被窗外那棵老槐树的阴影里，那道始终注视着房间的玄黑色身影，尽收眼底。
夏梦靠在老槐树粗糙的树干上，后背抵着凹凸不平的纹路，指尖夹着一片刚落的槐树叶。
她从江铃跑出这栋楼的时候就一直跟在后面，看着她在巷子里缩成一团掉眼泪，看着她在城市里漫无目的地游荡了一整天，看着她在老楼楼下犹豫了无数次，最终还是翻窗走了进去。
她就站在这片阴影里，看着窗户里那个对着镜子傻笑的少女，看着她身上那条本该是自己的内裤，沉默了很长很长时间。
然后，她抬起手，揉了揉眉心，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有荒谬，有无奈，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啼笑皆非，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这个疯丫头的某种奇妙的感觉。
不是男女之情的那种好感，而是一种类似于发现了某种奇特生物之后的好奇。
好奇她到底是怎么长的，好奇她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好奇她这种扭曲却又纯粹得近乎天真的痴迷，究竟能把她带到什么地方。
她突然有点舍不得杀这个丫头了。
至少，在彻底弄清楚她身上的秘密，弄清楚神临组织在这座城市的布局之前。
房间里的江铃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她又在镜子前扭捏了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脱下那条内裤，重新叠得整整齐齐，小心翼翼地塞进随身背着的那个小包的最内层。
然后，她开始搬箱子，五个沉甸甸的箱子，从四楼搬到楼下，再从楼下搬到她白天临时租来的那辆小三轮车上，来来回回跑了五趟。
当她终于把最后一个箱子也码好，用绳子仔仔细细捆紧之后，整个人已经累得瘫坐在车斗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额头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那些被报纸裹得严严实实的宝贝上，她也只是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上始终挂着笑。
那是满足的、幸福的、发自内心的笑。
三轮车在渐亮的天色里缓缓驶离，链条发出吱呀的轻响，最终消失在巷子尽头。只留下那栋老旧的居民楼，静静地矗立在晨光初现的黎明里。
夏梦依旧站在那棵老槐树的阴影里，目送着那辆三轮车远去，直到它彻底消失在晨雾里，也没有动。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协会发来的资料。
她点开屏幕，借着天边透过来的微弱晨光，开始阅读关于那个粉色少女的一切。
姓名：江铃。
年龄：十七岁。
家庭背景：父母早年离异，跟随奶奶长大，奶奶于三年前去世，此后独自生活。
学业状况：高二辍学，无固定职业，靠打零工维持生计。
魔法天赋：觉醒于一年前，等级评定为B+，能力与光线折射、自身透明化有关。
关联记录：一年前同时收到魔法少女协会和神临组织的邀请，在犹豫三天后，选择了后者。
加入神临后的行动记录：参与过三次针对魔法少女的袭击，两次负责外围警戒，一次负责佯攻牵制，无直接击杀记录。
备注：该成员在神临内部地位特殊，非战斗核心，但因其能力特殊，常被用于情报收集和痕迹清理任务。性格古怪，独来独往，与组织内其他成员关系疏离，但执行力尚可，未出现过明显违抗命令的行为。
夏梦的目光在这几行字上来回扫了好几遍，最后停在那句“性格古怪，独来独往”上，唇角微微扬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确实是个古怪的丫头。
抛开那点扭曲的爱好，抛开加入神临这个错误的选择，她的人生履历与这座城市里无数个普通少女没有任何区别。
孤独地长大，孤独地生活，孤独地觉醒天赋，孤独地在两个组织的邀请面前做出选择。
或许正是这份深入骨髓的孤独，才让她对那些闪闪发光的魔法少女，产生了那种扭曲的、病态的、却又无比纯粹的痴迷。
痴迷到想要拥有她们的一切，痴迷到愿意为此踏入黑暗，却又始终没敢真正染血。
不是不可救药之人。
夏梦放下手机，目光再次投向那条已经空无一人的巷子，晨雾已经漫了上来，把路面裹得一片朦胧。
她轻轻摇了摇头，现在还不是处理她的时候。
神临在这个城市里的后手远不止这一个，那个粉色的丫头只是一条意外捕获的线头，顺着这根线头，或许能牵出更多藏在暗处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