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夏梦终于挣脱丝线的束缚，举起那柄让它从骨子里感到战栗的剑时，它已经没有余力再做任何抵抗了，它甚至无法理解那柄剑上流转的金色光芒是什么，只知道那光芒落下的时候，它赖以存在的核心就那样碎裂了，不是被摧毁，而是被抹除。
而此刻，在别墅门外温暖的阳光里，在同伴们劫后余生的拥抱中，夏梦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已经合拢的大门。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了握楚汐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递过去，那温度里没有后怕，只有一种近乎怜悯的了然。
她知道那东西在害怕，在它短暂而混沌的存在里，那是它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感受到恐惧，那恐惧扭曲了它所有的本能，让它做出了与以往完全不同的反应，直接攻击而非缓慢渗透，倾尽全力而非留有余地，然后在那柄剑落下的瞬间，它终于理解了什么是死亡，虽然它已经来不及恐惧了。
那栋别墅在诅咒消散后的第一个小时里，看起来与周围任何一栋废弃多年的老建筑都没有区别。
外墙斑驳，窗户蒙尘，院子里杂草丛生，午后的阳光毫无遮拦地洒在屋顶上，将那些曾经让无数人胆寒的阴影驱赶得干干净净。
封锁线还拉着，可那股从骨子里渗出来的阴冷已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老房子特有的、混着霉味与尘土气息的干燥空气，就在半个小时前，这里还是被协会标注为永恒级危险的禁区。
最先跨过封锁线的不是魔法少女，而是一队穿着防护服的后勤人员。他们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检测仪器，动作小心却并不畏缩，如同进入任何一处刚刚被清理过的灾害现场。
领队的中年男人在门口站定，将一台泛着淡蓝色光芒的探测器举到眼前，屏息等待了十几秒，直到那光芒稳定地亮着，没有丝毫波动，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里有压抑了太久的紧张，也有终于可以放松下来的释然。
“能量读数正常，诅咒残留低于安全阈值，可以进入。”他的声音通过耳麦传到指挥部，也传到还站在院子里的夏梦耳中，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郑重。
后续的队伍鱼贯而入，有人扛着摄像机记录现场，有人提着密封箱准备收集那栋玩具房子的残骸，还有人在院子里拉起更细的警戒线，将作业区域划分得清清楚楚。
他们的动作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处理这种等级的异常现场，可每个人经过夏梦身边时，都会不自觉地放慢脚步，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
那目光里有敬畏，有好奇，也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感激，只是没有人上前搭话，仿佛她身上还残留着某种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的气场，又或者他们只是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来面对一个刚刚独自解决了永恒级异常的人。
楚汐站在夏梦身边，灵装已经解除，换回了那身浅色的长裙，长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她却没有去理，只是安静地看着那栋曾经让她从骨子里感到寒冷的建筑，在阳光下一点点褪去它所有的神秘与恐怖，变成一栋普通的、有些破败的老房子。
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嘴角那道干涸的血迹已经被夏梦擦去了，可唇色依旧淡得近乎透明，只有那双眼睛还亮着，亮得像是盛了一整片被阳光晒透的海。
“累吗？”夏梦侧过头看她，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
楚汐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然后把手伸进夏梦的掌心。
那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一千遍，指尖微凉，却没有任何颤抖。
夏梦收紧手指，将她的手整个裹进掌心，那温度一点一点地传过去，从指尖到手腕，从手腕到手臂，最后抵达胸口，暖融融的。
唐燃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两人身边，手里拿着两瓶矿泉水，瓶身上还凝着细密的水珠，显然是从车上那箱冰镇饮料里刚翻出来的。
她把水递过去时，目光在楚汐脸上停了停，嘴唇动了动，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只是把瓶盖拧松了才递到楚汐手里。
李娜娜和陆垚还站在警戒线外面，两人靠在车门上，一个仰头看天，一个低头踢石子。
协会的善后工作比夏梦预想的要快得多。那栋玩具房子被后勤人员从地下室小心翼翼地搬出来时，所有人都看到它已经变成了一栋普通的、有些年头的木质模型。
外墙上的细密纹路还在，却已经失去了那种幽冷的光泽，变得如同普通的木纹，窗户后面的黑暗也彻底消散了。
它被装进一个特制的密封箱里，箱体上贴满了封印符咒，又被层层泡沫包裹，最后由两名工作人员提着，快步走向停在路边的专用车辆。
领队的后勤人员拿着一份厚厚的表格走到夏梦面前，语气恭敬得近乎小心翼翼：“九州前辈，现场清理大概还需要两到三个小时，后续的检测报告我们会在一周内提交到协会总部。关于这次的行动报告，如果您二位方便的话，希望能尽快提交，协会那边催得比较急，说是要归档到永恒级异常的处置档案里。”
他顿了顿，目光在夏梦和楚汐之间来回扫了一下。
“那东西的残骸，让实验室的人小心处理，虽然能量已经消散了，但它的结构里可能还残留着一些我们暂时无法理解的东西。”夏梦只知道协会的实验室，大概无法解读那些东西。
楚汐的报告是在回程的车上写的。她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手机屏幕的蓝光映着她的脸，让那张本就苍白的脸多了几分冷意。
她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要斟酌很久，删掉，重写，再删掉，再重写，像是在完成某种必须精准到每一个标点的仪式。
夏梦从后视镜里看了她好几次，最终还是没有出声打扰，只是把车内的空调调高了两度，又把自己那件外套轻轻搭在她腿上。
李娜娜和陆垚在后座难得地安静，一个靠着车窗看外面飞速后退的风景，一个低头刷着手机。
屏幕上是协会论坛里关于这次鬼屋事件的讨论帖，帖子已经盖了几百层楼，最新的几条都在问九州和沧澜出来了吗，现场是不是已经解决了，语气里满是焦急与期待。
陆垚刷到一条说听说九州一剑就劈了那东西的回复时，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后座狭小的空间里荡开一圈圈涟漪。
“笑什么？”李娜娜转过头，声音还带着点没缓过来的沙哑。
“没什么。”陆垚把手机屏幕转向她，指了指那条评论，“他们说得好像梦梦一剑就把那房子劈成两半了一样。”
“难道不是吗？”李娜娜歪着头想了想，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意，“虽然我没看见，但我觉得差不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