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排的夏梦从后视镜里瞥了两人一眼，唇角微微扬起，没有纠正，也没有解释。
她想起那柄剑刺入玩具房子时的触感，不是劈开，而是消融，或者说，更像是抹除。
那东西在她面前甚至没有挣扎的余地，如同积雪遇到了烈日，如同黑暗遇到了黎明，它只是在剑光落下的瞬间，无声无息地，彻底地，消失了。
楚汐的报告在回到别墅时刚好写完，她没有立刻发送，而是把手机递给夏梦，那动作里带着一种全然的信任，又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亲爱的你看看，有没有需要改的地方。”
夏梦接过手机，屏幕上的文字简洁而克制，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对事件经过的冷静陈述。
进入别墅，感知异常，发现玩具房子，诅咒爆发，清除核心，确认现场安全。每一个环节都写得不带任何感**彩，如同实验室里的观察记录，可夏梦知道，那些被省略的细节里藏着多少东西。
楚汐独自撑起冰墙时额角滑落的汗珠，那些缠人的丝线割破她手腕时留下的细小红痕，还有那滴水珠从虚空中凝聚时，她指尖几不可察的颤抖。
“可以了，不用改。”夏梦把手机还给她，声音很轻，“写得很好。”
楚汐看着她，那双温柔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按下发送键，看着屏幕上跳出发送成功的提示，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有完成任务后的轻松，也有某种如释重负的，终于可以放下什么的释然。
晚饭是唐燃做的，简单却丰盛的四菜一汤，几人围坐在餐桌旁，谁都没有提今天的事，只是安静地吃饭，偶尔说几句无关紧要的闲话。
唐燃抱怨超市的排骨又涨价了，陆垚说下次她去买，李娜娜说她想吃草莓大福，楚汐温柔地应着说周末去买。
饭后，李娜娜窝在沙发上看综艺，陆垚靠在另一端刷手机，唐燃在厨房洗碗，水声哗哗的，隔着门传过来，模糊成一片白噪音。
楚汐上楼洗澡去了，浴室里传来隐约的水声，和着楼下电视里的笑声，混成一种让人安心的、属于家的声音。
夏梦坐在书房的电脑前，屏幕的光映着她的脸，让那张总是云淡风轻的脸多了几分罕见的凝重。
她打开协会的内部数据库，在搜索栏里输入降神仪式，按下回车。屏幕上的搜索结果寥寥无几，三条无关的旧闻，一份标注着权限不足的加密档案，还有一条来自三年前的、已经被归档的异常事件记录，地点在临市，描述里只含糊地写着疑似与邪教仪式有关，后面跟着一个已经失效的附件链接。
她又输入神临仪式副产品，这次连搜索结果都没有，只有系统冷冰冰的提示：未找到相关记录。
夏梦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发出有规律的、如同心跳般的轻响。
她想起模仿者说那句话时的表情，不是恐惧，不是紧张，而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早已被时间尘埃覆盖的旧事。
降神仪式具体的情况我也不太清楚，不过这个被搞出来的玩意在神临内部也不是啥秘密。
那语气太轻了，轻到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可正是这种轻，让夏梦感到了一种比任何威胁都更让人不安的东西。
如果连神临的执行层都觉得这东西不是秘密，那它背后藏着的、真正需要被隐藏的东西，该有多深？
她又想起那玩具房子消散前涌入识海的碎片，那些模糊的、如同被搅碎后重新拼贴的画面里，有她看不懂的符号，有她听不懂的低语，还有某种她无法描述的感觉。
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本质的东西，如同被遗忘在深海底部的古钟，在某个特定的时刻，被某种特定的频率唤醒，发出沉闷的、无人能听见的回响。那回响里有什么东西在告诉她，那栋玩具房子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了一下，打断她的思绪。是协会发来的任务确认函，格式工整，措辞正式，末尾附着一行手写体的备注。
“九州前辈，鬼屋事件的处置报告已收到，感谢您的协助。关于您提到的降神仪式相关线索，协会已成立专项调查组，后续进展会第一时间同步给您。”
夏梦看完，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面上，屏幕的蓝光在桌面上映出一小片淡淡的光斑，很快就被书房的暖黄灯光吞没。
她闭上眼睛，在脑海里把那几条线索一条一条地铺开，像在棋盘上摆棋子。
她又在数据库里翻了一个多小时，把每一条可能与降神仪式沾边的记录都翻出来看了一遍，又把协会归档的那些关于神临组织的旧档案从头翻到尾，直到眼睛有些发酸，才终于关掉电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收获不能说没有，她找到了三条发生在不同城市、不同时间的异常事件记录，每一件都与这次的鬼屋有着相似的特性。
被诅咒的建筑，被吞噬的受害者，无法被常规手段清除的核心。
三起事件都没有被定性为有关联，分散在不同的档案盒里，被时间蒙上了厚厚的灰尘。
可夏梦知道它们有关联，她在那玩具房子消散前的碎片里看到了同样的符号，听到了同样的低语，感受到了同样的、如同深海回响般的东西。
她还不能确定那究竟是什么，但她知道，如果放任不管，迟早会出更大的祸端。
那东西在成长，在扩散，在等待。
它还很弱小，弱小到连模仿者那样的执行层都觉得它不值得关注，可它已经学会了恐惧，学会了反击，学会了在猎物面前亮出自己的獠牙，它还会学更多。
夏梦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涌进来，她看着远处那片被城市灯火照亮的天空，在心里默默地把那几条线索又过了一遍，然后拿出手机，给协会的情报部门发了一条简短的消息。
”关于降神仪式的调查，有任何进展第一时间通知我。另外，帮我查一下近五年内所有与建筑类异常，诅咒扩散，受害者转化相关的事件，不限等级，不限地区，我需要完整的原始档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