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回复就弹了进来，只有两个字：收到。
夏梦把手机收进口袋，正准备关窗，突然感知到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熟悉的气息，是那只她派去监视江铃的雪白使魔。
那气息在别墅外围的树影里徘徊，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在犹豫要不要靠近。
夏梦的眉头微微蹙起，指尖在窗台上轻轻敲了敲，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那气息便如同被召唤一般，从树影里飘了出来，顺着夜风无声无息地落在窗台上。
使魔的体型比上次见到时缩水了一圈，原本蓬松的绒毛此刻紧贴着身体，显得有些狼狈，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不是恐惧，不是紧张，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近乎困惑的东西。
它在窗台上蹲了几秒，像是在整理自己纷乱的思绪，然后仰起头，发出一声细小又清脆的唧唧声，那声音里带着某种急切的、想要传达什么的信息。
夏梦伸出手，使魔便跳进她的掌心，身体微微发抖，绒毛蹭着她的皮肤，带着夜露的凉意。
她闭上眼睛，用神识去读取使魔传递回来的信息，那些信息是碎片化的、带着使魔主观感受的，如同透过水面看月亮，模糊，却足以辨认。
画面是晃动的，像是透过某种隐蔽的缝隙窥视。一间不大的房间，灯光昏暗，墙上挂着某种她看不懂的图腾，那图腾的线条扭曲而诡异，与她在玩具房子里看到的符号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相似。
房间里坐着十几个人，都穿着普通的便服，看不出任何特殊之处，可他们的姿态却透着一种不正常的虔诚，脊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齐齐地盯着前方某个点，如同被某种无形的线牵引着。
江铃坐在最角落的位置，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卫衣，头发扎成简单的马尾，脸上没有她在家里对着夏梦海报时那种痴迷，也没有面对神临时那种卑微与狡黠，只有一种近乎空白的茫然，像是一个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待在这里，却又找不到理由离开的人。
画面切换。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人站在房间最前方，背对着镜头，看不清面容，声音低沉而模糊，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泥墙。
那声音在说什么夏梦听不清，只能捕捉到几个零碎的、如同被风吹散的音节，它们组合在一起，形成某种让夏梦脊背微微发凉的音节组合。
使魔传递回来的信息在这里出现了一段明显的空白，像是被什么东西刻意抹去了，又像是使魔本能在抗拒记录那些声音。
等画面再次清晰时，那些人都站了起来，江铃也在其中，她的表情依旧茫然，却已经开始随着人群往外走了。
画面最后定格在那扇被轻轻带上的门上，门板上贴着一张纸，纸上用打印体写着一行字，被门缝的光照得有些模糊，却依稀能辨认出来：净灵会，第七期共修沙龙。
夏梦缓缓睁开眼睛，使魔已经从她掌心跳到了窗台上，正用爪子梳理着自己被夜露打湿的绒毛，那动作里带着一种完成任务的轻松，又带着几分邀功的得意。
她抬手轻轻揉了揉使魔的脑袋，指尖触到那柔软的绒毛时，那小家伙发出一声满足的咕噜声，蹭了蹭她的手指，然后化作一道雪白的流光，消失在夜色里。
净灵会，夏梦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她对这个名字没有印象，协会的数据库里也没有任何与它相关的记录，没有注册信息，没有异常事件关联，甚至连网络上都搜不到任何结果。
一个没有任何存在痕迹的组织，却能在城市里租下一间房，贴上共修沙龙的告示，吸引十几个人来参加。
如果不是使魔亲眼所见，她几乎要以为这只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打着心灵疗愈旗号的民间集会。
可那图腾，那声音，那让使魔本能抗拒记录的空白片段，都在告诉她事情没那么简单。
还有江铃，那个在家里对着她的海报痴笑，在神临面前卑微求存，在废弃园区的台阶上晃着腿抱怨怎么还不来的粉色少女，此刻坐在那样一间房间里，脸上带着那样的表情，那表情里有茫然，有困惑，有某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想要抓住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抓住什么的无措。
夏梦靠在窗框上，看着远处那片被城市灯火照亮的天空，夜风拂过她的发梢，带来楼下李娜娜和陆垚打闹的笑声。
她想起那玩具房子消散前涌入识海的碎片，想起那些看不懂的符号、听不懂的低语，想起模仿者说这东西在神临内部也不是啥秘密时那轻描淡写的语气，想起协会数据库里那三条被时间蒙上灰尘的、从未被关联起来的异常事件记录。
楼下传来李娜娜的喊声，软糯的、带着撒娇意味的梦梦快下来吃水果，那声音穿过层层楼梯，穿过夜风，穿过她脑海里那些纷乱的线索与猜想，落在她耳中。
夏梦应了一声，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楼下的人听见，然后她最后看了一眼远处那片被灯火照亮的天空，关上窗，转身走出了书房。
走廊里暖黄的灯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楼下电视里综艺节目的笑声、厨房里唐燃和楚汐低声交谈的声音、客厅里李娜娜和陆垚抢遥控器的吵闹声，混在一起，织成一张温暖的、柔软的网。她走下楼梯，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响，却在踏入客厅的瞬间，被李娜娜一把拉到了沙发上，手里被塞了一盘切好的芒果，腿上立刻搭上来两条不安分的胳膊。
“梦梦你在楼上干嘛呢？一晚上都没下来。”李娜娜趴在她肩上，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刚吃完甜品的满足。
“看了点资料。”夏梦用牙签叉起一块芒果，递到她嘴边，看着她一口咬下去，腮帮子鼓得像仓鼠，忍不住笑了。
“又是任务的事？”唐燃从厨房探出头，手上还沾着洗碗的泡沫，眉头微微蹙着，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刚解决完一个，就不能歇两天？”
“小事。”夏梦把那盘芒果递到她面前，看着她叉起一块放进嘴里，眉头才慢慢舒展，“就是查点东西，不累。”
楚汐从厨房里出来，手里端着一杯热茶，在夏梦身边坐下，没有说话，只是把茶递到她手里。那杯茶的温度刚好，不烫手，却足够暖，茶叶的清香在热气里慢慢散开，驱散了书房里那些档案与数据残留的阴冷气息。
夏梦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里那些纷乱的线索与猜想，在这一刻暂时被压了下去。
夜还很长，那些线索还要继续查，那些藏在暗处的东西还要继续找，净灵会的真相、降神仪式的秘密、神临组织真正的目的，每一样都需要时间去剥开、去理解、去应对。但此刻，在这个被暖黄灯光照亮的客厅里，在这个充斥着芒果甜香与茶叶清气的夜晚，她只需要坐在这里，听李娜娜叽叽喳喳地说着明天想吃什么，看陆垚和唐燃拌嘴，感受楚汐靠在她肩上的重量，就够了。
至于那些藏在暗处的东西，等天亮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