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垚跟着拿了一包薯片，放在桌上没有拆，只是对着少女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腼腆。
唐燃摆了摆手，说自己不太吃零食，语气随意，目光却在少女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楚汐接过一块饼干，低头咬了一小口，然后抬头，用那双被魔法贴片和细边框眼镜遮掩了原本神采的眼睛，对着少女温和地笑了笑。
夏梦没有拿零食，只是微微侧了侧身，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些，然后对上少女的目光，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初次见面时该有的、礼貌的疏离。
“是第一次来，朋友推荐说挺有意思的，就过来看看。”
她说话时故意将声音放软了几分，去掉平日里那种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属于强者的从容，听起来只是一个对异常事件有些好奇、却又不太敢确定自己是不是来对了地方的普通少女。
那少女在她面前站定，目光在夏梦脸上停留的时间比在其他人脸上都久了一瞬。
那一瞬极短，短到如果不是夏梦的神识始终笼罩着这片空间、捕捉着她每一次心跳与呼吸的细微变化，根本不可能察觉。
可就是那一瞬，夏梦感知到了她心跳的一次极其轻微的加速，如同湖面被投入一颗极小极小的石子，漾开的涟漪还没来得及扩散到岸边，就已经被湖水的惯性吞没了。
然后那少女笑了，笑容比方才更自然了一些，在夏梦对面拉过一把折叠椅坐下，将那盘零食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姿态放松得像是真的只是来聊天的。
“我叫小轩，算是这里的常客吧。”她自我介绍时用了一个有些含糊的称谓，既不说是组织者，也不说是普通会员，只是常客，这个模糊的身份定位让她的出现显得既不过分刻意，又不至于被当成纯粹的旁观者。
她看了一眼夏梦手里的奶茶杯，又看了看桌上另外几杯同品牌的奶茶，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
“你们是一起来的？看起来关系很好。”
“我们是同学。”陆垚接过话头，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与李娜娜同款不同色的卫衣，又指了指唐燃和楚汐，“大学里同一个社团的，研究异常事件那种，嗯，就是兴趣小组，不专业的。”
她说话时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像是一个被问到专业领域却自知水平有限的学生，那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少女点点头，目光在几人身上又转了一圈，最后落回夏梦脸上。
她似乎在等夏梦说些什么，又似乎只是在确认什么。
夏梦能感觉到，那枚测灵石在她口袋里安静地躺着，没有任何反应。她的伪装足够严密，压缩后的灵力波动被层层魔力包裹，又裹上一层普通人的气息，在那枚低级的测灵石面前，如同一滴水落进海里，再也找不到踪迹。
“你们对异常事件感兴趣的话，其实可以多来几次。”少女开口时，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的、像是分享什么秘密般的郑重。
“这里虽然看起来乱，但偶尔也能听到一些有意思的东西。而且……”她顿了顿，目光在几人脸上扫过，声音压低了几分，“有些东西，不是一次两次就能看出来的。”
她说完这句话，便站起身，端走那盘已经被拿了几包的零食，转身朝着另一桌走去。
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对着几人笑了笑，补了一句，“下次来可以提前跟我说，我帮你们留好位置。”
那语气自然得像是真的在照顾新朋友，可夏梦知道，那句话的重点不在留好位置，而在提前跟我说。
这是一个邀请，也是一次试探，她在确认这几个人还会不会来，还会不会对净灵会保持兴趣，还会不会在下次活动时准时出现在这间会议室里。
夏梦看着她的背影在几排折叠椅之间穿行，看她走到另一桌新来的参与者面前，用同样的热情、同样的笑容、同样的话术去招呼、去询问、去留下那句下次来可以提前跟我说。
她的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很多次，熟练到那些新来的参与者们不会觉得有任何异样，她只是一个热心的、喜欢交朋友的、在这个松散组织里自愿承担起接待工作的老会员。
可夏梦知道，那枚测灵石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她口袋里，沉默如一块普通的石头，等待着下一次被什么东西唤醒。
她低头喝了一口奶茶，奶茶已经完全凉了，
甜味淡了许多，杯壁上那层水珠已经聚成几滴大的，顺着杯身缓缓滑下，在她手上汇成一小洼冰凉的湿意。
身边的李娜娜凑了过来，脑袋几乎要贴到她耳边，声音压得像蚊子哼。“梦梦，刚才那个女生，是不是有问题？”
陆垚也跟着凑了过来，手里的薯片捏得咔咔响，眼神却沉了下来。
“她口袋里有东西？我感觉好像你一直在注意着那里。”
唐燃停下了转笔的动作，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小鹿消失的方向，嘴角的笑意收了起来。
楚汐也放下了手里的饼干，轻轻碰了碰夏梦的手背，无声地传递着询问。
夏梦抬眼，目光在四人脸上依次扫过，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她们几人能听见。
“测灵石，嗯，或者说是协会的天赋检测仪。”她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小轩所在的方向，“她在筛选人。”
几人的表情同时沉了下来。李娜娜嘴里的糖果忘了嚼，眼睛瞪得圆圆的，陆垚捏着薯片的手停了下来，唐燃的眉头微微蹙起，楚汐的指尖也微微收紧。
她们都清楚，一个打着异常事件同好会旗号的组织，暗地里筛选参与者，这背后藏着的东西，绝对不会是什么光明正大的目的。
活动在一个多小时后结束，散场时小轩又过来和她们打了声招呼，笑着问下次还来不来，李娜娜抢在夏梦前面点了点头，说有时间就来，惹得小轩笑得更开心了，又和她们说了几句注意安全的话，才转身去收拾现场的残局。
几人走出创业园区，坐进车里时，午后的阳光已经开始西斜，将天边的云染成了一片暖融融的橘色。
唐燃发动车子，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的夏梦，语气里带着几分冷意。
“所以这个净灵会，根本不是什么爱好者组织，是神临用来筛选有魔法天赋的人的？”
“不好说。”夏梦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想起小轩口袋里那枚安静的石头，想起那句有些东西，不是一次两次就能看出来的，眼底的光沉了沉。
“但可以肯定，这地方绝对不只是爱好者闲聊的地方。”
“那我们下次还来？”李娜娜凑过来，眼睛亮闪闪的，带着几分跃跃欲试。
“来，干嘛不来？”夏梦笑了笑，揉了揉她的头发。
“鱼饵都下了，哪有不咬钩的道理。”
车子平稳地驶在傍晚的街道上，车窗外的城市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将车内几人的身影映在玻璃上，与窗外的流光重叠在一起。
夏梦靠在窗边，神识无声地延伸出去，锁定了创业园区里那道还在收拾会议室的浅蓝色身影，还有她口袋里那枚沉默的、等待着下一次被唤醒的石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