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回去之后，夏梦一行人还讨论着净灵会的事情，可在到了家门口之后却发现站着一个熟悉的人。
凌澈站在别墅门口的姿势里藏着某种刻意维持的松弛。
她背靠着门框，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脚尖不自觉地在地上碾着几粒细碎的石子，那动作与其说是在等人，不如说是在用这种无意识的、机械的重复来消耗某种不知该如何安放的焦躁。
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职业套装，白色的衬衫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外套搭在臂弯里，裙摆刚好盖过膝盖，黑色的丝袜在傍晚的路灯下泛着哑光。
高跟鞋的鞋尖朝着来路的方向微微偏着，可当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目光落在夏梦脸上时，那双被黑眼圈衬得有些凹陷的眼睛里，却分明亮起了一种近乎得救的、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的光。
“凌澈姐？”夏梦的脚步微微一顿，声音里带着几分意外，又很快被笑意盖过，“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们好去接你。”
她往前快走了几步，目光在凌澈脸上转了一圈。
那张总是妆容精致、眉眼间带着几分职场女性特有的干练与疏离的脸，此刻卸去了所有的武装，粉底遮不住眼底的青灰，唇色淡得近乎透明。
唐燃已经从口袋里摸出了钥匙，几步跨上台阶，一边开门一边回头招呼，声音里带着那种来都来了还客气什么的热络：“别站门口了，进来再说。外面风大，你穿这么少，站久了该着凉了。”
她推开门，侧身让出通道，顺手把玄关的灯也按亮了，暖黄色的光瞬间涌出来，将门口那片被暮色浸透的昏暗驱散得一干二净。
楚汐已经换了鞋，快步走向厨房，声音从那边传过来时带着几分关切：“喝点什么？茶还是咖啡？家里有刚买的牛奶，要热一杯吗？”厨房的灯也亮了，水龙头开了一下又关上，杯子从橱柜里取出来时碰出清脆的、瓷器相撞的轻响，混着冰箱门开合的闷响，织成一片安稳的烟火气。
凌澈被几人簇拥着进了门，在沙发上坐下时整个人像是一截被抽去了骨头的藤蔓，软软地陷进靠垫里。
臂弯里那件外套被唐燃接过去挂好，高跟鞋被她自己踢在玄关，光脚踩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包裹着黑色丝袜的脚趾微微蜷缩着，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卸下所有防备的地方。
她的目光在客厅里慢慢地转了一圈，从茶几上那几杯还没收走的奶茶杯，到沙发靠背上搭着的几条针织毯，从电视柜旁边歪歪斜斜放着的几双拖鞋，到窗台上那盆被李娜娜浇多了水、叶子有些发黄的绿萝。
每一样东西都寻常得不能再寻常，可她的目光落在上面时，却像是看到了什么久违的、让她安心的东西，连呼吸都慢慢缓了下来，不再是进门时那种急促的、带着慌乱的浅呼吸。
楚汐端着托盘从厨房出来，上面摆着几杯刚泡好的茶和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那杯咖啡被放在凌澈面前时，杯口还袅袅地冒着热气，醇苦的香气在茶几上方弥漫开来，与奶茶残留的甜腻混在一起，织成一种奇异的、属于这个家的气味。
凌澈道了一声谢，声音有些哑，便双手捧起杯子，指尖贴着温热的杯壁，整个人都缩进沙发里，那姿态与其说是在喝咖啡，不如说是在用那点温度捂自己冰凉的手。
夏梦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没有急着开口，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李娜娜和陆垚挤在长沙发另一端，一个抱着抱枕，一个盘着腿，两人的目光都在凌澈脸上打转，却没有出声催促。唐燃靠在沙发扶手上，手里端着自己那杯凉透的茶，偶尔低头喝一口，表情是那种等你想说再说的耐心。
凌澈的嘴唇贴上杯沿，开始小口小口地吸着咖啡。
那动作不急，却带着一种不容打断的持续，像是溺水的人在吸那最后一管氧气，又像是在用这种机械的、重复的动作，把某种堵在喉咙口的东西一点一点地往下咽。
她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几本摊开的、关于净灵会的资料上，却没有看进去，只是需要一个可以安放视线的地方。
杯子里的咖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降，从满杯到半杯，从半杯到底部那一小洼深褐色的液体，她始终没有放下杯子，嘴唇始终贴着杯沿，仿佛只要停下来，就有什么东西会从喉咙里涌出来，再也压不回去。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她吞咽的声音，和偶尔翻动书页时纸张摩擦的轻响。
李娜娜偷偷看了陆垚一眼，陆垚也正看着她，两人对视一瞬，又各自移开，谁都没有说话。
唐燃把凉透的茶放到茶几上，那一声轻响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却没有惊动凌澈。
她正把最后一口咖啡倒进嘴里，杯底朝上，仰着头，喉咙滚动了一下，然后长长地、像是要把肺里所有的空气都挤出来般吐了一口气，终于放下了杯子。
空杯子在她手里又停留了片刻，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转了一圈，又一圈。
楚汐端着咖啡壶走过来，壶嘴倾斜时深褐色的液体无声地注入杯底，香气再次弥漫开来。
凌澈像是被这动作从某种恍惚里惊醒，猛地抬头，对着楚汐扯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轻声说了句谢谢，那声音比方才更哑了几分，像是被咖啡烫过，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磨了一路。
她重新捧起杯子，这一次没有急着喝，只是握着，指尖在杯壁上轻轻叩击，发出极轻的、有规律的声响。
那声音持续了约莫半分钟，然后停了，她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像是终于攒够了开口的力气。
“算了，和你们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她说这话时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杯新倒的咖啡上，没有看任何人，声音放得很低，像是在说一件自己都不太确定该不该说的事，“上官前辈，你们应该都认识，就是魔法少女灼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