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梦三人回到城区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唐燃走在最前面带路，脚步不急不缓，陆垚紧跟在夏梦身边，手挽着她的胳膊。
她的动作里带着确认的意味，确认夏梦好好地在这里，没有独自冲进未知的危险里。
夏梦没有说话，安静地跟着脚步，神识始终保持警惕，铺开覆盖周围数百米范围，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动。
模仿者现在所在的那片老小区，路灯大半都是坏的。
只有一楼几家住户的窗户外透出灯光，勉强照亮坑坑洼洼的水泥路面。
路面凹陷处积着雨水，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
单元门虚掩着，门锁早就坏了，只用一根锈迹斑斑的铁丝别着。
唐燃轻轻一拨，铁丝就松了开来，楼道里很暗，声控灯早已失灵多年。
三人的脚步放得很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陆垚偶尔踩到散落的烟蒂或废纸，发出轻微沙沙声，声响很快被夜色吞没。
三楼那扇防盗门紧闭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暖黄色灯光，夏梦的神识铺开，确认门后只有一道熟悉的气息，没有其他埋伏。
唐燃抬起手，在门板上叩了三下，节奏平缓，和拜访约好的老朋友没什么两样。
门几乎是立刻就开了，门后的人似乎一直在等这阵敲门声，模仿者站在门内，穿着那件浅灰色的连帽衫，帽子已经摘了下来。
灯光落在她脸上，照得皮肤有些发白，眼底还带着赶路后的疲惫，没有任何惊讶的神色。
她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声音沙哑，语气平静，说的是一件早就预料到的事：“进来吧，门关上。”
客厅不大，收拾得还算整洁，靠墙摆着一个旧书柜，里面放着几本翻旧的书。
茶几上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旁边摊着一本翻开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被台灯的光照得有些模糊。
模仿者在沙发上坐下，抬手揉了揉眉心，动作里带着终于不用再撑着的松懈。
夏梦在她对面坐下，唐燃和陆垚一左一右站在她身侧，两人没有坐下，也没有刻意摆出戒备的姿态，只是安静地站着。
“你早知道我要来。”夏梦开口，声音很轻，语气是陈述，不是疑问。
模仿者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无奈，也有被看穿底牌后索性不再遮掩的坦然。
她往后靠进沙发里：“你们都明目张胆地出现在神临的据点外了，就一点自觉都没有吗？”
她顿了顿，手指在沙发扶手上叩了叩，发出有节奏的声响，“你们早就被发现了。我出来就是为了引你们离开的。你看，你们这不就跟来了？”
夏梦没有说话，安静地看着她，脸上云淡风轻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模仿者被她这副态度噎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
再开口时，声音里多了几分恨铁不成钢的焦躁：“你们的伪装技术也太差了。上周你们去净灵会的时候就被发现了。”
这句话落进客厅里，夏梦的眉头终于微微动了一下，她原本以为，自己的伪装已经足够严密。
魔力波动被层层压缩，面部特征经过精细的微调，气息也被刻意收敛成普通人的样子，在那间满是猎奇爱好者的会议室里，她以为自己的痕迹会彻底隐没在人群里。
模仿者从她那一瞬间的微表情里读出了内容，唇角扯出一个有些苦涩的弧度：“对于普通人来说，你们伪装的可能确实很好。但是神临探查的魔法可是非常严格的，你们几个一出现，基本就被发现了。”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唐燃放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陆垚挽着夏梦的胳膊也收得更紧了些。
夏梦靠在沙发靠背上，消化这个有些意外的事实。然后她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模仿者脸上，换了个话题：“净灵会是做什么的？”
模仿者没有立刻回答。她端起茶几上那杯凉透的茶喝了一口，眉头皱了一下，又放下杯子，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动作很慢。
“神临招人的地方呗。”她说，语气里带着见怪不怪的平淡，“先用那些神神秘秘的话题吸引对异常事件感兴趣的人，再筛选有魔法天赋的苗子。合适的就拉进来培养，不合适的就当普通会员养着，反正也没什么损失。”她顿了顿，眉头突然皱了起来，目光在夏梦脸上停了一瞬，声音里多了几分不解：“唉不是，这个你们咋找到的？我也是今天，那个叫何轩轩的新人来汇报工作我才知道的。”
夏梦没有接她的话，又抛出一个名字：“江铃你认识吗？”
模仿者想了想，眉心拧着，翻找着记忆里不太常用的片段：“听名字没什么印象。”
夏梦补充道：“就是那个粉色灵装的，你们那边的人。”模仿者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微妙起来，沉默了几秒之后才开口：“哦，是她呀。那你得小心了，她在神临的代号叫抹杀者，很受上面器重的。我也没太接触过，感觉她看着我，我都发毛。”她说这话时，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身体也微微往沙发里缩了缩。
夏梦点了点头，没有追问，把那几个关键词在心里默默过了一遍。
接下来的对话简短而克制。两人交换各自掌握的线索，把零散的信息拼在一起，形成一幅仍不完整，却已经能看出大致轮廓的图景。
模仿者说了净灵会真正的活动规律。那些公开的沙龙只是幌子，真正有针对性的接触总是在私下进行，地点在某个她也没有权限知道的、更隐蔽的地方。
夏梦说了玩具房子里那些破碎的符号，模仿者的表情在听到某些描述时变了变，没有追问，只是把那些信息收进了自己的认知里。
交换情报的时间不长，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窗外的夜色彻底凝固成一片浓稠的墨蓝，远处街道上的车声也稀疏了许多，夏梦站起身，唐燃和陆垚跟着她往门口走。
模仿者坐在沙发上没有动，只是抬起头，看着夏梦的背影，目光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等着一个她早就知道会来的结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