萤倩倩和叶轻飏背靠着背站在防线最薄弱的那段拐角，一个负责驱散那些从头顶落下来的、翅膀扇动时会洒下腐蚀性粉末的飞虫，一个负责在脚下的地面被那些黑色流体腐蚀出裂隙时用风魔法把裂缝填平。
两人全程没有多余的交谈，甚至连眼神交流都省了，只凭着无数次并肩作战磨出来的默契，你退我进，你攻我守，把那截所有人都不看好的、随时都可能被撕开的口子，硬是守护在了原地。
苏紫苑这次没有嘲笑李娜娜。事实上从她带着林晚几人赶到这片战场的那一刻起，她就没对任何人说过一句多余的话，她只是沉默地守在自己被分配的那段防线上，用比平时更狠、更准、更不留余地的魔法，把那些从她负责的区域里冒出来的东西一只一只地弄死。
她当然知道夏梦被困在里面了，消息传到她耳朵里的时候她正在协会的休息室里翻一本关于异常事件分级的新规，手里的资料从指缝间滑下去散了一地，她没有捡，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地上那些被灯光照得发白的纸页，看了很久。
林晚以为她会说些什么，或者做些什么，可她只是站起来，把那摞资料用脚踢到墙角，说了一句“走吧”，便再也没有开过口。
她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那个在电玩城里故意放水让她不至于输得太难看的家伙，那个在梦魇事件里把她从绝望的深渊里拉出来的家伙，那个让她一边恨得牙痒痒一边又忍不住想追上去、想赢一次、想证明自己其实没有那么弱的家伙。
此刻正被困在某个她看不见、摸不着、连靠近都做不到的地方，而她能做的只是守在这条防线上，把那些源源不断涌出来的、让人烦躁到极点的东西，一只一只地碾碎。
陆清寒站在防线最前方的那截高台上，灵装的颜色在夜色里几乎要与头顶那片被硝烟熏得发灰的天空融为一体，只有衣摆上那些细密的银色纹路还在微微发亮。
她的目光越过那道将她与战场中央隔开的淡绿色光幕，落在那栋半废弃的写字楼顶层，落在那几道她看不清轮廓、却能清晰感知到气息的身影上，已经站了很久。
身后的陆灵月忍不住往前迈了半步，又退回去，再迈半步，再退回去，却始终没有跃下高台。
相当于化神期的修为的战斗力在这个世界意味着什么，陆清寒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意味着她的每一次出手都足以将整条街区连同地面一起掀翻，意味着她凝聚的灵力能在瞬间将那些源源不断涌出来的畸变体连同它们藏身的阴影一起蒸发殆尽，意味着她站在这道防线上的那一刻，这场战斗就已经结束了。
可她不能出手，那道将战场中央与外围隔开的光幕不是她见过的任何一种魔法屏障，它不阻挡物理攻击，甚至不阻挡魔力的流动，它只做一件事，把所有试图从外面进入那片战场的、超过某个阈值的能量，原封不动地弹回去。
她试过一次，只用了一成力，那层光幕在她指尖触及的瞬间便漾开一圈细密的涟漪，然后那股被她试探性地送出去的力量，便以同样的频率、同样的幅度、同样的速度，从光幕的另一端弹了回来，精准地撞在她的掌心，不重，却让她整条手臂都麻了一瞬。
那道屏障不允许有人从外面帮她们。
这个认知在陆清寒的脑子里转了一圈便被她压下去了，她转过身，面对着那些还在源源不断从暗处涌出来的影蜉和畸变体，对着身后的陆灵月点了点头。
陆灵月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她，只是从高台上跃下去，冰蓝色的灵装在她落地的瞬间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寒气，将方圆数十米内所有还在蠕动的、还在爬行的、还在试图从阴影里探出头来的东西，连同它们藏身的那层薄薄的暗色，一起冻成了一片晶莹剔透的冰雕。
苏紫苑在那片寒气漫过她脚踝的时候往后退了半步，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那股力量太强了，强到她体内的魔力在那股寒气压下来的瞬间本能地缩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那个站在冰层中央的、穿着冰蓝色灵装的少女，看着她周身流转的、与她见过的任何魔法少女都截然不同的、带着近乎天威的压迫感的力量，忽然就明白了夏梦的“九州级”是什么意思。
那是她们穷尽一生可能都摸不到边的境界，是这座城市的魔法少女评级里最高那一档都装不下的高度，是此刻站在这道防线上的所有人加在一起、把所有的魔力都压进一次攻击里、都可能破不开的那层光幕另一边的、正在用另一种方式战斗的人，才能勉强触及的起点。
突然一股熟悉的气息传来，让陆清寒，陆灵月和陆筱鹿三人的面色都是一凝。
“你们也感觉到了？”陆筱鹿问道。
“嗯，老家伙的气息，这群比玩意是真的能活啊，硬生生靠着歪门邪道，也能苟延残喘这么些年。”陆灵月嗤之以鼻。
“怎么说？她明显就是故意的，要去看看吗？”陆清寒长舒了一口气说道。
“清寒姐，我和你去吧，筱鹿留下了看着这里，别出意外了。”陆灵月说道。
“也好，至少也得让神临的那些老家伙知道，我们回来了。”陆清寒说道。
“那筱鹿，你在这见机行事，我们去会会她们。”陆筱鹿答应着，陆清寒和陆灵月两人便离开了。
陆筱鹿没有跟着两人一起跃下高台，她只是站在那里，用那双被岁月磨去了锋芒却从未失去焦距的眼睛，看着陆清寒和陆灵月的身影消失在防线尽头的夜色里。
她当然知道那道气息是谁的，那气息太老了，她们还是灵眷族遗民、还是刚从修真界逃到这个世界、连话都说不利索的时候就已经刻在骨头里了，那是当年那场大战里站在另一边的、靠歪门邪道苟活到现在的、她们以为早就死在那片虚空风暴里的老熟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