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的烟尘还没落定，那层将战场中央与外围隔开的淡绿色光幕便开始寸寸碎裂。
支撑它的力量源头在那头被夏梦劈散的邪神彻底消亡后，终于撑不住了，从顶端往下，一道一道地裂，裂成无数细小的、还在发光的碎片，在夜风里飘了一瞬，便被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带着硝烟与血腥味的气流卷散了。
陆筱鹿站在高台边缘，在那层光幕碎裂的第一时间便感知到了。
她低头看着掌心那块玉佩，上面的温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下去，紧绷了一夜的肩线终于松了些许。
她长舒一口气，转过身，对着身后还绷着弦的防线喊了一声：“光幕碎了，可以过去了。”
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战场的嘈杂，让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了一瞬。
陆灵月第一个从高台上跃下去，冰蓝色的灵装在她落地的瞬间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寒气，把方圆数十米内那些还在垂死挣扎的影蜉连同它们藏身的阴影一起冻成冰雕。
她没有回头看那些冰雕碎成粉末，只是朝着那栋已经塌成废墟的写字楼方向跑，速度比来时快了不知多少倍，足尖点地时带起的冰屑在夜风里划出细碎的银光。
陆清寒跟在她身后，灵装的衣摆被夜风掀起来，露出下面那层被硝烟熏得发灰的、已经看不出本来颜色的布料，可她的脊背挺得比任何时候都直，指尖还凝着未散的灵力，目光牢牢锁着前方废墟的方向，脚步沉稳，没有半分迟疑。
苏紫苑在那层光幕碎裂的瞬间便收了手，淡紫色的术法在她掌心凝了一瞬，散了。
她转身朝着废墟的方向跑，速度比任何时候都快，林晚在身后喊了她一声都没听见，只是闷着头往前跑，风灌进她的领口，把灵装的下摆吹得翻飞，那双被风吹得发红的眼睛里，只剩下前方那片还在冒烟的废墟。
李娜娜比她快，那层光幕碎裂的时候她正站在防线最东侧，刚把最后一只从阴影里钻出来的影蜉烧成青烟。
她听到陆筱鹿的声音时手里的光还没散，可她转身的速度比那道光还快，快到她身边的陆垚只来得及看见一道金色的残影从眼前掠过，便已经跑出了好几步。
“梦梦！”李娜娜的声音被夜风撕碎了，可她不在乎，只是闷着头往前跑，把那层从她掌心涌出来的、越来越亮的金色光粒，从那片被硝烟熏得发灰的夜色里，往那个还站在废墟边上、浑身是血、灵装都换了模样的、握着那柄还在发烫的剑的人的方向，拼命地照。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得快要喘不上气，脚步却丝毫没有放慢，每一步都踏得又急又重，把碎石踩得簌簌作响。
陆垚在她身后追，速度没有李娜娜快，可她的脚步比任何时候都稳，每一步都踏得扎扎实实，把那层被她踩碎的地面、那道被她撞散的夜风、那根被她绷得太紧的弦，在那道越来越近的玄黑色身影映入眼帘的瞬间，一点一点地松开。
她的目光始终落在前面那道金色的身影上，也落在更远处那道熟悉的玄黑色身影上，眼底的急切藏在沉稳的步伐里，没有半分慌乱，可跑着跑着，眼前就越来越模糊了，泪水顺着脸颊大颗滑落。
唐燃和楚汐已经站在夏梦身边了，两人的灵装都碎了大半，身上还带着被暗红色能量流灼伤的痕迹，可她们谁都没有低头看自己一眼，只是站在那里，把夏梦夹在中间，把那片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的、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把那些还在喊的、还在跑的、还在拼命的、熟悉的气息，一点一点地收进眼底。
唐燃的手始终搭在夏梦的手腕上，指尖的灼伤还在渗血，她却浑然不觉，只是用指尖感受着那平稳跳动的脉搏，一遍一遍地确认着。
楚汐的身体轻轻挨着夏梦的肩膀，把周身的寒气尽数收了，只剩下从掌心传过去的、稳稳的温度，目光扫过每一个跑过来的人，眼底的警惕慢慢散去，只剩下放松的暖意。
凌澈从防线另一侧跑过来时，上官禾桃跟在她身后，手里还攥着那枚还没来得及用出去的治愈符，符纸的边缘被她的指甲掐出了几道深深的印，可她忘了松，只是一边跑一边往夏梦的方向看，眼里的急切藏都藏不住。
凌澈的脚步在看清那道浑身是血的身影时顿了一下，然后跑得更快了，快到她身后的上官禾桃差点没跟上，快到她跑到夏梦面前时，那口气还没喘匀，声音却已经从喉咙里挤了出来：“夏梦！你没事吧！”
她的手比声音快，一把攥住夏梦的手腕，指尖在她腕骨上摸了一瞬，确认那截骨头还在，确认那层皮肤下的脉搏还在平稳跳动，才把那口憋了一路的气从胸腔里吐出来，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松了些。
上官禾桃站在她身后，把那枚攥了一路的治愈符递过去，指尖还在发抖，可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用那双被风吹得发红的眼睛看着夏梦，看着她身上那件新生的、带着暗金色雷纹的灵装，看着她手里那柄还在发烫的、剑身上凝着一层薄薄光晕的三尺青锋，看了很久，直到凌澈侧过身给她让了点位置，才又往前挪了半步，把符纸往夏梦面前递了递。
江铃站在那栋已经塌成废墟的写字楼对面，那截还没被完全炸断的楼板边缘，粉色灵装的裙摆被夜风掀起来，翻飞得像一面被撕碎的旗。
她的脸色很差，不是受伤后的苍白，而是某种更深的、更沉的、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从骨头里渗出来，把那层总是挂在脸上的、故作天真的笑，一点一点地腐蚀掉。
她的指尖死死抠着身下的楼板边缘，混凝土碎屑从指尖簌簌落下，膝盖控制不住地发软，却还是咬着牙站得笔直。
她看着那道从废墟里走出来的、浑身是血的、握着剑的玄黑色身影，看着她身边越聚越多的、那些她认识或不认识的、那些从防线上跑过来的、那些眼睛里只映着一个人的魔法少女们，看着她被她们围在中间，被她们的手碰着、拉着、攥着，被她们的声音喊着、问着、确认着，忽然觉得那层从骨头里渗出来的东西更沉了，沉到她的指尖都开始发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