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姐姐。”她开口，声音很轻，轻到连站在她身边的影蚀者都没听清，可她不在乎，只是看着那道被金色、冰蓝色、绯红色、玄黄色、淡紫色、青绿色各种颜色的灵装光粒裹着的、越来越远的玄黑色身影，嘴角慢慢翘起来，那弧度比方才任何一次都深，深到从嘴角一直烧到眼底，把那点从骨头里渗出来的、沉得她膝盖发软、指尖发抖的东西，烧成了灰。
腐蚀者站在她身后，那件墨绿色的灵装在夜风里纹丝不动，连裙摆都没有被掀起来。
她看着那层正在消散的光幕，看着那片正在被协会魔法少女们围住的废墟，看着那道被围在中间的、浑身是血的、握着剑的玄黑色身影，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里有惋惜，有无奈，还有一种猎人终于等到猎物露出破绽时才会有的、审慎的评估。
“走吧，抹杀者。”她的声音很温柔，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这里已经没意义了。”
她说完这句话便转过身，朝着废墟相反的方向走，脚步不急不缓，像在散步，墨绿色的身影很快便融进了夜色里。
影蚀者跟在腐蚀者身后，黑色的灵装与夜色融为一体，只有那张被黑雾笼罩的脸偶尔在风里露出半截苍白的下颌，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那片还在冒烟的废墟，脚步始终和腐蚀者保持着半步的距离，沉稳得没有半分声响。
模仿者走在最后面，脚步比任何人都慢。
慢到她几乎要跟不上前面那两个人的速度，可她不在乎，只是低着头，把那截被夜风吹得发凉的指尖缩进袖口里，在心里把那句“果然还是九州那边赢了”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嚼到舌尖都发麻，才终于把那点还没来得及成形的念头咽下去。
她抬起头，看着那道被各种颜色的灵装光粒裹着的、越来越远的玄黑色身影，看着那些围在她身边的、那些眼睛里只映着一个人的魔法少女们，忽然觉得这趟没白来。至少她知道了，下次该站在哪一边。
江铃没有跟着她们走，她站在那截楼板边缘，看着那道被金色光粒裹着的、越来越小的玄黑色身影，看着那些围在她身边的、越来越多的人，看着那片被硝烟熏得发灰的、什么都看不清的夜色，在那道身影终于被人群彻底淹没的那一瞬，把嘴角那抹翘了太久的弧度收回来，转过身，朝着废墟相反的方向走。
她的脚步比来时慢了许多，慢到她能数清自己踩碎了几块混凝土碎块，慢到她能听清自己每一次心跳之间隔了多长的间隙，慢到她能感觉到那层从骨头里渗出来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凉下去，凉成一片什么都照不亮的、连光都渗不进去的暗色。她没有回头，一次都没有，身影最终也消失在了夜色的尽头。
陆筱鹿站在高台上，看着那几道正在远去的、属于神临的身影，看着她们消失在废墟尽头的夜色里，把那枚还亮着的玉佩收进掌心，转过身，对着还站在废墟边上的、被众人围着的夏梦，轻轻点了点头。
那一下很轻，可夏梦看见了，隔着攒动的人群，隔着还没散尽的烟尘，隔着一整夜的硝烟与厮杀，她也对着陆筱鹿的方向，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夜风从废墟那头吹过来，裹着焦糊与铁锈的气味，把夏梦额前那几缕被血粘在一起的碎发吹起来又落下去。
她站在那片被踩得稀烂的混凝土碎块上，灵装上的暗金色雷纹已经收了大半，只剩领口那几道最深的纹路还在微微发亮，像刚淬过火的刃口还没来得及凉透。
三尺青锋被她拄在身前，剑尖没入碎石半寸，剑身上的光已经彻底敛了，只剩一层薄薄的、几乎看不见的暗金色贴着刃口走。
她没有动，甚至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让那些从防线上跑过来的人一个一个地靠近，一个一个地确认她还活着，一个一个地把手搭在她肩上、腕上、背上，把那层从骨头里渗出来的、被雷火淬过、被那柄剑烧过、被那头兽的残骸趟过的、还带着余温的东西，一点一点地分出去。
李娜娜是第一个扑过来的，速度太快，快到夏梦还没来得及把剑从碎石里拔出来，就已经被她撞得往后退了半步。那半步踩在碎玻璃上，发出一声脆响，可她没觉得疼，只是低下头，看着那颗埋在自己胸口的、还在发抖的、被泪水浸透的脑袋，看着那双手臂环在自己腰上、收得太紧、紧到指节都泛了白的力度，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轻轻按在那颗脑袋上。
指尖触到发丝的时候，那颗脑袋抖得更厉害了，那层从知道消息起就一直绷着、绷了整整一夜、绷到那道光幕碎裂、绷到那道玄黑色身影从废墟里走出来、绷到她终于可以碰到的弦，在这一刻彻底松了。
李娜娜没有哭出声，只是把那层从眼眶里涌出来的、滚烫的、止不住的东西，全部蹭在夏梦那件已经看不出本来颜色的灵装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却死死咬着唇，没让半点哭声漏出来。
唐燃站在夏梦身侧，手还搭在她腕上，指尖那几道被暗红色能量流灼伤的伤口还没愈合，在夜风里翻着淡粉色的边。
她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夏梦的脸，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指尖下那截手腕，看着那层皮肤下还在跳的脉搏，看着那道被她攥了一路、终于不用再确认的、温热的、活着的脉搏，把那口气从胸腔里吐出来。
那口气吐得太深，她的肩膀都跟着往下塌了一截，绷了一夜的凌厉尽数散去，只剩下劫后余生的放松。
楚汐站在另一边，手里还握着那枚从上官禾桃那里接过来的治愈符，符纸边缘被她的指甲掐出几道深深的印，可她没有用，只是把那张符纸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确认上面那些符文还在，确认那层淡绿色的光还在，确认她随时可以用，才把那枚符纸小心翼翼地折起来，塞进灵装内侧那个最安全的暗袋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