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碰夏梦,只是站在她身边,用肩膀轻轻挨着她的肩膀,把那层从她身上传过来的、还带着雷火余温的热度,一点一点地收进自己那件碎了大半的、还带着冰晶残渣的灵装里,无声地给着她支撑。
陆垚站在李娜娜身后,手搭在她肩上,没有拉她,只是用那点力道告诉她自己也在,目光落在夏梦身上,带着释然的笑意,紧绷了一夜的眉眼终于彻底舒展开来。
苏紫苑站在几步之外,没有再往前。
她看着那道被众人围住的、浑身是血的、灵装都换了模样的身影,看着那柄拄在碎石里的、还在发暗金色微光的剑,看着那些围在她身边的、那些她认识或不认识的、那些眼睛里只映着一个人的魔法少女们,忽然觉得那口气从胸腔里吐出来的时候,比任何时候都轻。
她转过身,对着还站在身后的林晚说:“走吧,回去了。”声音很轻,轻到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陌生,可她的脚步比来时稳了太多,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急切与慌乱。
林晚跟在她身后,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道玄黑色身影还在被众人围着,还在被那些手碰着、拉着、攥着,还在被那些声音喊着、问着、确认着。
她收回目光,跟上苏紫苑的脚步,把那声到了嘴边的、不知道该对谁说的“谢谢”,咽回了肚子里,牢牢记在了心里。
凌澈是最后一个靠近的。
她站在人群外围,看着那道被围在中间的、浑身是血的、灵装都换了模样的身影,看着那些还在往她身上搭的手,看着那些还在确认她有没有受伤的目光,忽然觉得自己的脚步有些重。那层从知道消息起就一直绷着的东西,在那道玄黑色身影从废墟里走出来的那一刻就已经松了,松得太快,快到她的膝盖都跟着软了一下,快到她的指尖都跟着抖了一下,快到她那口气从胸腔里吐出来的时候,连她自己都没察觉。
她没有上前,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身影,看了很久,直到那些围在她身边的人终于开始慢慢散了,直到那层从她身上涌出来的、越来越暗的金色光粒终于彻底灭了,直到那柄拄在碎石里的剑终于不再发光了,她才迈步走过去,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指尖触到那道还没愈合的、被透明丝线穿刺留下的伤口边缘时,动作放得更轻了,生怕碰疼了她。
夏梦偏过头,看着那双被夜风吹得发红的、还带着血丝的眼睛,嘴角慢慢翘起来,那弧度很轻,轻到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凌澈姐,我没事。”
凌澈没有说话,只是把那枚攥了一路的、从协会医疗部领来的、还没来得及用的治愈符,塞进她手里。
那枚符纸已经被她的体温捂热了,边角被她掐出了几道深深的印,可那层淡绿色的光还在,稳稳地裹着治愈的魔力。
夏梦低头看着那枚符纸,看着上面那些被凌澈的指甲掐出印的符文,把它收进掌心,对着她认真地点了点头。
协会的增援是在那道光幕碎裂后不到一刻钟赶到的。青瓷走在最前面,灵装的裙摆被夜风掀起来,露出下面那层被硝烟熏得发灰的布料,干练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落在那道还站在废墟边上的、浑身是血的、灵装都换了模样的玄黑色身影上,确认她还站着,确认她手里还握着那柄剑,确认她身边还围着那些她认识的人,才把那口气从胸腔里吐出来。
她没有上前,只是对着身后的人打了个手势,让他们开始清理战场,指令清晰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后勤人员立刻行动起来,那些被炸碎的混凝土块、那些还在冒烟的钢筋、那些被雷火烧成灰烬的畸变体残骸、那些被神临用来封锁空间的暗红色能量膜的碎片,被一样一样地分类、装袋、贴上标签,搬上停在路边的卡车。
战场的嘈杂慢慢被规整的动作取代,只有夜风还在吹,裹着未散的硝烟味,拂过每一个人的脸颊。
陆筱鹿从高台上走下来,那枚玉佩已经被她收进袖口里,只露出半截还在发着微光的穗子。
她走到夏梦面前,目光在她身上那件新生的灵装上停了一瞬,在那柄还拄在碎石里的、剑身上的暗金色纹路还没完全收进去的三尺青锋上停了一瞬,然后伸出手,轻轻按在夏梦肩上。
“前辈,回来就好。”陆筱鹿的声音很轻,她收回手,转身朝着还在忙碌的战场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偏过头,用余光看着还站在原地的夏梦,唇角那抹笑意比方才深了几分。
“夏梦前辈,那柄剑,不错。”说完便继续往前走,把那道被夜风吹得发凉的背影留给了还在发愣的几个人,脚步沉稳地走向清理战场的协会人员,配合着处理后续事宜。
夏梦低头看着手里那柄还拄在碎石里的三尺青锋,剑身上的暗金色纹路已经收得差不多了,只剩剑格下面那一道还在微微发亮,像一条还没合拢的、还在往外渗光的裂缝。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道纹路,那柄剑在她掌心轻轻震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越的、比方才任何一次都轻的嗡鸣,像是在回应她,又像是在告诉她,它还在这里。
李娜娜从她胸口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核桃,鼻尖红红的,嘴唇也因为哭太久而有些发干,可她嘴角翘着,翘得高高的,把那层从眼眶里涌出来的、还没干透的湿意,连同那点劫后余生的、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的庆幸,一起挂在那道弧度上。“梦梦,我们回家吧。”声音还带着哭腔,哑得几乎听不清,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了夏梦的耳朵里。
夏梦把三尺青锋从碎石里拔出来,那柄剑在她掌心转了一圈,发出一声轻快的嗡鸣,然后安静下来,贴着她的掌心,把那层还没散尽的、温热的、暗金色的光,一点一点地渡进她的皮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