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三人撑了太久的那层空壳，和夏梦不同，经不起任何一次灵力外泄，更经不起任何一点被人窥破虚实的可能。
急救室的红灯，在第三个小时走到尽头的那一刻，一点点暗了下去，最终彻底熄灭。
红光从刺目的深红慢慢褪成浅红，再一点点敛去所有的光亮，慢得走廊里所有人的心跳都跟着那渐暗的光，一点点悬到了嗓子眼。
李娜娜后背抵着墙，看着那盏灯彻底暗下去的瞬间，缓缓吐了一口气出来，连带着浑身的力气都跟着泄了大半。
厚重的防火门从里面拉开，主刀医生走在最前面，口罩拉到下巴处，帽檐下的眼睛里布满红血丝，全是彻夜手术的疲惫。
他的目光在走廊里扫了一圈，落在围在最前面的那群少女身上，看着她们眼里亮得惊人的光，还有那些藏不住的伤口与疲惫，终于松了紧绷的下颌。
“病人生命体征平稳了。各项指标虽然还很微弱，但至少稳住了，没有再出现恶化的迹象。”
医生的话音落下的瞬间，走廊里那根绷了整整一夜、比任何弓弦都要紧的弦，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那股松劲从李娜娜僵了许久的指尖开始，顺着手臂往上蔓延，漫过肩膀，漫过胸口，漫过她绷了一夜的神经。
她的膝盖一软，整个人顺着墙面往下滑，陆垚伸手稳稳扶住了她的腰，自己的手臂也控制不住地发着抖，却还是把掌心的温度稳稳地按在李娜娜的肩上，替她撑住了发软的身体。
唐燃没有说话，只是垂下手，把掌心攥出的汗蹭在裤腿上。
领口的朱雀纹路彻底敛了下去，只剩一层极淡的暗红，贴着她的锁骨起伏。
她的指尖还在微微发颤，那股颤意从指尖传到手腕，再到整条手臂，却被她死死压着，没有让任何人看出异样。
撑了一夜的弦骤然松开，所有的余震都涌到了指尖，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也带着挥之不去的后怕。
楚汐缓缓展开掌心那枚攥了一路的符纸，上面的符文已经彻底碎裂，淡金色的灵光散尽，只剩一层薄薄的纸灰，被走廊里穿堂而过的风一吹，便从她指尖散了出去，没留下一点痕迹。
夏梦的特护病房，在重症监护区的最深处。
几道厚重的防火门隔住了外面所有的嘈杂，连护士站的电话铃声都被滤成了模糊的嗡鸣，病房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在安静的空间里轻轻回荡。
病房不大，设施却一应俱全，靠墙摆着多功能病床，床边围着几台监测仪器，屏幕上跳动着绿色的波形与数字，冷白的光落在夏梦脸上，把她那张擦干净了血污的脸照得苍白。
她换上了蓝白条纹的病号服，三尺青锋就靠在柜子旁边，剑身上的灵光彻底敛去，只剩一层极淡的暗金色纹路，顺着剑骨蜿蜒，不仔细看，便只会以为是剑身本身的锻纹。
李娜娜站在病床边，手轻轻搭在冰凉的床沿上，离夏梦露在被子外的手背，只有一寸的距离。
她迟迟没有落下去，悬在半空，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她怕自己的动作太急，会惊扰了沉睡的人，怕自己掌心的温度，会碰碎了这好不容易稳住的平静。她就那样站着，目光落在夏梦的脸上，看着她平稳起伏的胸口，看着她纤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看着仪器屏幕上平稳跳动的波形。
“梦梦，我明天再来看你。”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怕惊扰了病床上沉睡的人。
她伸出手，在夏梦的手背上悬了一瞬，最终还是轻轻落了下去。
唐燃和楚汐被安排在夏梦隔壁的双人病房。
两人的伤都不算致命，唐燃手臂上的灼伤处理过后，已经不再渗液，楚汐掌心的伤口也结了痂，可协会的工作人员还是坚持让她们住院观察，给出的理由是魔力透支已经到了影响核心稳定的临界值。
唐燃没有反驳，楚汐也没有，两人在住院同意书上签下名字，便被护士推进了这间靠窗的病房，窗外正对着医院的小花园，能看见成片的桂花树。
唐燃靠在病床上，手臂上缠着干净的绷带，领口的朱雀纹路彻底敛去，只剩一层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贴着她的锁骨。
她偏过头，看向隔壁病床，楚汐正靠在床头，指尖反复摩挲着空气。
唐燃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吐了口气。
楚汐靠回枕头上，抬眼看向天花板上那盏调得很暗的暖黄灯，灯光落在她掌心的伤口上，把新生的薄痂照得泛着浅红。
“队长，你说她什么时候能醒？”她的声音很轻，在安静的病房里荡开，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忐忑。
唐燃沉默了片刻，脖颈微微动了动，把堵在喉咙里的那股沉重咽了下去，才开口说话。
“不知道。但她会醒的。”
楚汐没有再接话，只是抬手捂住了掌心的伤口，把自己掌心的温度，覆在那道结痂的口子上，久久没有松开。
第二天下午，李娜娜和陆垚出现在病房区的时候，手里拎着满满当当的大袋小袋。
李娜娜走在最前面，怀里小心翼翼地护着一盒蛋糕，脚步放得很稳，生怕电梯里拥挤的人群碰歪了盒子。
陆垚跟在她身后，一手拎着装满水果和零食的袋子，另一只肩上背着李娜娜那个塞得鼓鼓囊囊的双肩包，里面装着漫画书和满电的充电宝，脚步沉稳地跟在她身侧，替她挡开了迎面走来的推床护士。
她们先去了夏梦的病房。李娜娜把蛋糕轻轻放在床头柜上，和前一天那盒已经过了保质期、却还没被收走的蛋糕并排放在一起。
她站在床边，俯身看着夏梦的脸，她的脸色依旧苍白，睫毛安静地垂着，和昨天没有任何变化，连呼吸的频率都分毫不差。
李娜娜轻轻吐了口气，伸出手，把夏梦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轻轻塞回了温暖的被窝里，在她手背上停留了一瞬，才收了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