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梦，今天外面天气特别好，太阳晒得人浑身都暖乎乎的。我们买了你最喜欢的那家的草莓蛋糕，就放在你床头了，等你醒了，就能吃了。”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像在跟醒着的人聊天一样。
她站在床边，又静静看了夏梦几秒，才转身跟着陆垚走出了病房，轻轻带上了门。
她们推开隔壁病房门的时候，唐燃正靠在床头翻着从护士站借来的杂志，楚汐坐在窗边，看着天空发呆。
两人听到门响，同时抬起头，看见拎着大包小包走进来的李娜娜和陆垚，眼底的沉寂终于被冲散了些，露出了一点活人的暖意。
“燃燃姐！汐汐姐！我们给你们带好吃的来了！”李娜娜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响起来，带着刻意扬起来的活力，把病房里沉了一天的压抑，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她把手里的袋子往床上一倒，薯片、巧克力、饼干、果冻哗啦啦滚了一床，“还有草莓蛋糕！梦梦最喜欢的那家店买的！”
她把蛋糕盒小心翼翼地打开，雪白的奶油上铺满了新鲜的草莓。
她用塑料刀把蛋糕均匀切成四块，装在纸碟里，先递了一块给唐燃，再递给楚汐，然后是陆垚，最后才拿起自己的那块，用叉子叉起一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地嚼着，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好吃！跟以前的味道一模一样！”
唐燃接过纸碟，指尖碰到了碟边沾到的淡粉色奶油，动作顿了一下。她的眼前不受控制地闪过废墟里的画面，夏梦半跪在冰冷的路面上，膝盖处的灵装被血洇透，闭着眼睛跟她说太累了，想睡一会。
她想起自己蹲在夏梦身边，指尖按在她的颈侧，感受着那越来越弱的脉搏，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低下头，看着碟子里的蛋糕，看着奶油上鲜红的草莓，用叉子叉起一块，慢慢塞进了嘴里。
甜腻的奶油在舌尖化开，混着草莓的酸甜，那股压在胸口的沉重，终于在这甜味里，散了一瞬。
楚汐捧着纸碟，没有动叉子，只是看着碟子里的蛋糕，看着奶油上那片切得整整齐齐的草莓。
她想起夏梦倒下的那一刻，她把一张又一张治愈符按在夏梦的胸口，那些符纸的光只亮了一瞬，就被彻底吞没，她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连符纸都快捏不住。
她用叉子叉起一块草莓，放进嘴里，可眼眶却控制不住地发热，那股涌上来的湿意，被她死死压了回去。
陆垚坐在楚汐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捧着蛋糕，低下头，叉起一块蛋糕塞进嘴里，把那股堵在喉咙里的酸涩，和着甜腻的蛋糕一起，咽进了肚子里。
李娜娜已经吃完了自己那块蛋糕，正用叉子刮着纸碟上剩下的奶油，一点点舔进嘴里，把那股甜味在舌尖留得久一点。
“对了，我们给梦梦也带了一份，就放在她床头了，跟之前的放在一起。”她的声音轻了些，没了刚才的雀跃，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黯淡，那股压下去的湿意又涌了上来，被她硬生生憋了回去。
唐燃没有说话，只是把空了的纸碟放在床头柜上，指尖在碟边停留了一瞬，才收了回来。
楚汐把没吃完的蛋糕放在了窗台上，午后的阳光落在蛋糕上，把奶油晒得微微发软，散出淡淡的甜香。
陆垚把自己那块蛋糕用保鲜膜封好，放进了床头柜的抽屉里，和那些没拆封的零食放在了一起。
李娜娜在病房里待了一个多小时，拆了零食，翻了带来的漫画，跟唐燃、楚汐、陆垚聊着天，说着医院食堂的饭菜有多寡淡，说着护士站新来的小护士说话温温柔柔的，说着楼下花园里的花开了，风一吹，香味能飘到三楼来。
她的声音一直很亮，带着满满的活力，把病房里那股沉甸甸的、让人喘不过气的压抑，一点点冲散，撕开一道又一道透着光的口子。
离开的时候，她把漫画留在了唐燃的床头，把没拆封的零食放在了楚汐的床边，把身上那股晒了一下午的阳光暖意，留在了这间病房里。
她又拐去了夏梦的病房。站在病床边，看着夏梦依旧苍白的脸，看着床头柜上并排摆着的几盒蛋糕，看着窗外的夕阳一点点沉下去，把病房里的光染成暖橙色，又一点点暗下去。
她轻轻吐了口气，声音压得很低。“梦梦，明天见。”
她伸出手，在夏梦的手背上轻轻摸了几下，把自己掌心的暖意，留在了那微凉的手背上，才收回手，转身走出了病房，轻轻带上了门。
陆垚没有跟她一起走。
她让李娜娜先回去，自己想再待一会儿。
李娜娜看了她一眼，没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电梯。
走廊里的感应灯在李娜娜走后，自动暗了下去，只剩电梯口那盏长明灯还亮着，把陆垚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夏梦病房的门上。
她靠在冰冷的墙面上，低着头，看着自己沾了一点奶油的指尖，看着指尖残留的甜腻气息，把胸口那股没处安放的情绪，一点点吐了出来。
她在门外站了很久，走廊里的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电梯口的灯光从亮白变成暖黄，又一点点暗下去，她才抬起手，轻轻推开了病房的门。
病房里没有开灯，只有床边的仪器屏幕亮着，绿色的波形在黑暗里平稳地跳动着。
陆垚站在门口，看着病床上沉睡的人，看着她平稳起伏的胸口，看着她安静垂着的睫毛，把脚步放得极轻，一步步走了过去，连呼吸都放得和夏梦的频率一致。
她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夏梦，看了很久，目光扫过她苍白的脸颊，扫过她露在被子外的手腕，扫过仪器屏幕上平稳跳动的数字，眼底的情绪翻涌着，最终都化作了一片温柔的平静。
她伸手，轻轻掀开被子的一角，小心翼翼地爬上床，侧躺在夏梦的身边，缩进了带着她体温的被子里。
她没有碰到夏梦，只是隔着一层薄薄的病号服，用自己的肩膀轻轻挨上了她的肩膀，把自己的呼吸，一点点调成了和夏梦一样的频率。
就在她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她清晰地感觉到了。
夏梦的呼吸，在她肩膀挨上来的那一刻，快了一丝。
那一丝变化快得几乎抓不住，可那变化是真实的，真实到她的心脏骤然漏跳了一拍，她猛地睁开眼，偏过头看着夏梦的脸，确认她的呼吸依旧平稳，没有变弱，只是比刚才，快了那么一丝。
陆垚没有动，也没有调整自己的呼吸，只是继续维持着和她一样的频率，把自己的心跳，把自己掌心的温度，把自己胸腔里翻涌的暖意，隔着薄薄的衣料，一点点渡给身边沉睡的人。
她在夏梦身边躺了一整夜，直到窗外的天一点点亮起来，晨光从地平线那头涌过来，透过窗户洒进病房里，落在两人的身上。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夏梦依旧沉睡着，呼吸恢复了之前平缓的频率，可陆垚清楚地知道，那夜的感觉没有出错。
夏梦露在外面的指尖，比前一天，暖了整整一度。
她轻手轻脚地从床上下来，把被子重新掖得严严实实，把夏梦露在外面的手又轻轻放回了被子里。
她站在床边，看着晨光里夏梦的脸，看着她依旧安静的睡颜，轻轻吐了口气，声音温柔得能融进晨光里。
“梦梦，早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