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她清晰地感觉到了。
夏梦的呼吸，在她肩膀挨上来的那一刻，快了一丝。
那一丝变化快得几乎抓不住，可那变化是真实的，真实到她的心脏骤然漏跳了一拍，她猛地睁开眼，偏过头看着夏梦的脸，确认她的呼吸依旧平稳，没有变弱，只是比刚才，快了那么一丝。
陆垚没有动，也没有调整自己的呼吸，只是继续维持着和她一样的频率，把自己的心跳，把自己掌心的温度，把自己胸腔里翻涌的暖意，隔着薄薄的衣料，一点点渡给身边沉睡的人。
她在夏梦身边躺了一整夜，直到窗外的天一点点亮起来，晨光从地平线那头涌过来，透过窗户洒进病房里，落在两人的身上。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夏梦依旧沉睡着，呼吸恢复了之前平缓的频率，可陆垚清楚地知道，那夜的感觉没有出错。
夏梦露在外面的指尖，比前一天，暖了整整一度。
她轻手轻脚地从床上下来，把被子重新掖得严严实实，把夏梦露在外面的手又轻轻放回了被子里。
她站在床边，看着晨光里夏梦的脸，看着她依旧安静的睡颜，轻轻吐了口气，声音温柔得能融进晨光里。
“梦梦，早安！”
陆垚正准备推门出去，吃个早饭啥的。
她的手掌已经搭在了门把上，动作顿了一下，没有拧动。
走廊里的感应灯还暗着，只有电梯口那盏彻夜不灭的白炽灯，她垂眼盯着那条线，脑子里反复翻涌着昨夜夏梦手掌那一点若有若无的暖意，还有那丝快得几乎捕捉不到的呼吸变化，脚步下意识地往回挪了半寸，想着是不是该再去确认一次。
门在这时候从外面被推开了。
推门的人像是早就知道她在这里，连半分犹豫都没有。陆垚往后退了半步，门框擦着她的肩膀滑过去。
李娜娜站在门口，额前的碎发有些凌乱，眼底浮着一层淡淡的青黑，身上还是昨天那件衣服，领口皱巴巴的，一眼就能看出来一整夜都没怎么合眼。
她看着陆垚，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眼睛里却明明白白写着“果然如此”，连一点遮掩的意思都没有。
“垚垚姐，昨晚我等了你一夜，你都没回家。”她的声音不高，尾音微微发哑，像是那口憋了一整夜的气终于找到了出口，“你果然是在这里。”
陆垚的手掌从门把上滑下来，垂在身侧，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
那一下动作极短，可她的耳尖还是出卖了她，从耳廓开始，一点一点地泛起红意，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烧了起来。
“我留下来是有理由的。”她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尾音却微微往上扬，带着一股连她自己都不太确信，却硬要撑住的理直气壮，“绝对不是为了偷跑。”
李娜娜没接话，只是看着她，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身后的病床，移到夏梦露在被子外面的那只手，移到那层被仪器屏幕的冷光映得发白，却比昨天多了几分血色的手掌上。
她的眉峰动了一下，眼底压了一整夜的沉郁，在看到那只手的瞬间，裂开了一道细缝。
陆垚捕捉到了她那丝微不可察的变化，往前迈了半步，把李娜娜的目光重新引回自己脸上，声音比方才大了些，胸腔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底气，也跟着从字句里泄了出来。
“不信你摸摸，梦梦的手，温度是不是高了一些？”
李娜娜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那一眼里裹着审视，带着狐疑，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威胁。
可她的脚步比目光诚实，陆垚的话音刚落，她已经迈了出去，绕过床尾，走到夏梦身边，伸出手，手掌轻轻覆上了夏梦的手背。
那一瞬间，她的手掌僵住了。
因为传入手心的温度不是冰的，是温的，带着几分未散的凉意，却确确实实不再是昨夜那种浸骨的冷。
李娜娜的手掌停在夏梦的手背上，没有动，也忘了收回来。
她垂着头，看着那只被自己覆住的手，看着皮肤下那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暗金色纹路，看着自己掌心的温度一点点渡过去，在那片微凉的皮肤上多停留了一瞬。
然后她松开手，转身就往外跑。
陆垚还没来得及开口，病房门已经被她撞开，走廊里的感应灯被她带起的风惊得骤然亮起，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炸开，从闷重到清脆，再到渐渐远去，只剩下那声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被风撕碎的喊声，在走廊尽头来回回荡。
“燃燃姐！汐汐姐！你们快来！”
隔壁病房的门是被李娜娜一把推开的，门板撞在墙上的巨响，在安静的清晨病房区里炸开，把唐燃从浅眠里拽了出来，也把楚汐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唐燃的手掌已经先于意识摸到了床头柜上的水杯，这是她常年在战场上养出来的习惯，任何突如其来的动静，都会让她先抓住身边最近的东西。
看清闯进来的人是李娜娜，她才卸了指尖的力道，水杯磕在床头柜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怎么了？”
唐燃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眼底却已经彻底清明。
楚汐从床上坐起身，手中的书本纸张，飘到了地面上，她没有弯腰去捡，只是看着李娜娜那张跑的发红的脸，看着她亮得惊人的眼睛，心脏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李娜娜没说话，只是冲到唐燃的床边，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拽着她就往外走。
唐燃被她拽得一个踉跄，脚趾磕在床脚上，一阵尖锐的疼顺着神经窜上来，她却没有挣开，甚至没有多问一句要去哪里。
她从李娜娜攥着她手腕的手掌上，感觉到了那股压不住的颤抖，还有滚烫的温度。那不是害怕，是压了太久的激动。
楚汐跟在两人身后，赤着脚踩在冰凉的瓷砖上，病号服的裤腿拖在地面，她也顾不上卷起来。
她跑得比唐燃还要快，几乎和李娜娜同时冲进了夏梦的病房，站在病床边的时候，胸口还在剧烈起伏，一口气没喘匀，她的手已经伸了出去，手掌轻轻搭在了夏梦的手背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