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她的呼吸骤然停了。
不是错觉，不是幻觉，那片皮肤上的温度，确实比昨天暖了。
变化很细微，却真实存在着，她抬起手，又重新放下去，反复确认了好几次，直到那股清晰的暖意顺着掌心传过来，才把眼眶里涌上来的热意，硬生生压了回去。
唐燃是最后一个走进病房的，她站在门口，看着围在病床边的三个人，看着她们脸上压不住的动容，看着她们搭在夏梦手上还没收回的手掌，看着仪器屏幕上平稳跳动的绿色波形，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
她迈步走过去，没有挤开围在床边的人，只是站在李娜娜身后，伸出手，越过她的肩膀，手掌搭在了夏梦的手腕上。
皮肤下的脉搏还在跳，和昨天一样微弱，却依旧平稳，可顺着掌心传过来的温度，不再是昨夜那种浸了凉水的冷，而是从骨头里往外渗的、带着几分睡意的温。
唐燃的手掌停在夏梦的手腕上，没有收回来，她垂着眼，看着那截被自己覆住的手腕，看着皮肤下淡金色的纹路，把悬了许久的那口气，缓缓吐了出来。
“怎么回事？”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一个自己已经猜到了答案，却还是想听人亲口说出来的问题。
目光从夏梦的手腕上移开，落在了陆垚脸上，陆垚从她们进门起，就一直站在病房的角落，被她们挤得快要贴到墙上，始终没有开口解释，只是安静地看着她们一个接一个地伸手去碰夏梦的手，看着她们眼底的沉郁一点点化开，露出藏了许久的光。
李娜娜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伸手一把把陆垚从角落里拽了出来，拽到了病床边，拽到了所有人目光的焦点里。
“都是垚垚姐干的！”
陆垚被她拽得一个踉跄，肩膀撞在了李娜娜的身上，她很快稳住身形，抬起头，对上三双齐刷刷盯着她的眼睛，耳尖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泛红。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开时，胸腔里那点连自己都觉得有些荒唐的底气，还是从喉咙里挤了出来。
“我也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
她说完这句话，迎着三双等着她继续说下去的眼睛，把眼底压了一整夜的情绪压了回去，语气里多了几分笃定。
“昨天我让娜娜先回去，想和梦梦单独待一会儿。”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目光依次扫过唐燃、楚汐和李娜娜的脸，确认没有人打断她，才继续往下说，“然后我就发现，我一直贴着梦梦的时候，她的呼吸好像快了一丝。”
她把“快了一丝”这几个字咬得很重，字句里带着一股连自己都不太确信。
“不是幻觉，我确认了好几遍。”她补了一句，声音比方才大了些，“然后我就贴着她睡了一夜，早上起来的时候，就感觉到了，梦梦的手好像温度变高了一点。”
话说完的那一刻，她压了一整夜的忐忑与庆幸，终于找到了出口，一点点从字句里泄了出去。
病房里安静了片刻，那片刻的安静里，唐燃把脑子里翻涌的思绪，顺着陆垚的话，重新理了一遍。
她想起之前的那段日子，夏梦突然开始黏着陆垚，走到哪跟到哪，连在沙发上坐着，都要从身后环住她的腰。
她当时问过夏梦为什么，夏梦只说和垚垚在一起能提升实力，话说得含糊，眼神也躲躲闪闪，她当时只当是夏梦在开玩笑，现在想来，那根本不是玩笑。
楚汐也想起了那段日子，她想起夏梦靠在陆垚肩上的样子，她的手掌搭在陆垚腰侧，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布料的动作，想起陆垚每次被夏梦黏住时，那副藏不住的得意模样，自己当时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原来在那个时候，夏梦就已经在为所有的事情做准备了。
李娜娜没说话，只是看着陆垚，看着她脸上藏不住的认真，看着她耳尖还没褪去的红，忽然觉得自己昨夜那点“她是不是想偷跑”的念头，实在有些可笑。
唐燃是第一个回过神来的，她把搭在夏梦手腕上的手掌收了回来，转过身，面对着站在病床边，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却始终没有低头躲闪的陆垚，开口时声音不高，却带着队长在战场上做决断时，独有的笃定与不容置疑。
“垚垚，从今天起，你24小时待在梦梦身边。”
陆垚愣了一下，眼底的情绪骤然亮了起来。
“不准离开，不准让别人替，吃饭让娜娜带，洗漱快去快回，睡觉就睡她旁边。”唐燃的语速不快，每一句都落得很稳，像是在下达一道不需要被质疑的命令，“你贴身照顾她，直到她醒过来。”
陆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的目光从唐燃脸上移开，落在病床上夏梦的脸上，落在她依旧苍白，却多了几分血色的脸颊上，落在那只温度回升了一度的手掌上，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都是为了梦梦早日醒过来。”唐燃补了一句，像是在给这道命令找一个所有人都能接受的理由，可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夏梦的脸上，落在仪器屏幕上平稳跳动的波形上，眼底压了太久的沉郁，还是泄出了一丝。
没有人反驳。李娜娜没有，楚汐没有，陆垚更没有。
李娜娜转身走到床头柜前，把那几盒还没拆封的草莓蛋糕整齐地摞在一起，腾出一块空位，把陆垚昨晚带来的那袋换洗衣物，塞进了床头柜的抽屉里。
楚汐弯腰捡起了地上那些散落的纸张，重新塞进了枕头底下。
唐燃拉过墙边的折叠椅，在病床边坐下，把夏梦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轻轻放回了温暖的被窝里，手掌在她的手背上多停留了一瞬。
陆垚站在病床边，看着她们一个接一个做完这些细碎的事，看着她们把目光投向自己，没有说话，却用这些无声的动作，把那道24小时不准离开的命令，从唐燃一个人的决定，变成了所有人的托付。
她迈步走过去，从床尾绕到夏梦的另一侧，伸手轻轻掀开被子的一角，小心翼翼地侧躺了上去，缩进了带着夏梦体温的被窝里。
她侧过身，面对着夏梦沉睡的脸，把自己的呼吸，一点点调成了和夏梦一致的频率，用肩膀轻轻挨上了夏梦的肩膀，把自己身上的温度，一点点渡给身边沉睡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