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澈推开病房门的时候，手掌在门把上停了一瞬。
她不是第一次来，这几天每天都会来，每次推门前都会停那一瞬，像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又像是在等门后那张床上的景象能有一丝变化。
可每次推开门，那张床还是那张床，那个人还是那个人，安安静静地躺着。
她走进去，把手里的果篮放在床头柜上，把之前那几篮已经不那么新鲜的水果收走。
她没有去看夏梦的脸，目光落在床沿的仪器上，屏幕上的绿色波形平稳地跳动着，和前几天没有任何区别。
她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着，指甲掐进了掌心里，指腹传来一阵钝痛，她却像是毫无察觉。
上官禾桃跟在她身后，手里拎着一袋从医院门口超市买的日用品，纸巾、湿巾、棉签，还有几包独立包装的零嘴。
她把袋子放在楚汐的病床边，转过身，看着凌澈站在夏梦床边的背影，看着她紧绷的肩线，没有上前，只是安静地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
苏紫苑是踩着午饭点来的，她推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两袋外卖，一袋是给唐燃和楚汐的，一袋是给李娜娜和陆垚的。
她没敲门，手掌搭在门把上一拧就走了进去，动作自然得像是在自己家。
她把外卖放在床头柜上，腾出一块地方，把那些摞得快要倒下来的水果篮重新码整齐，然后才转过身，目光落在夏梦那张被仪器屏幕的光映得发白的脸上。
她站在原地看了很久，站在门口的林晚都以为她要说些什么，可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走上前，把夏梦露在外面的手轻轻放回被子里，手掌在她的手腕上停了一瞬，然后转身走进了隔壁病房，把那袋外卖往唐燃的床上一放。
“吃饭。”
唐燃看着她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沉郁，却硬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没有戳穿，只是把那袋外卖拆开，把筷子递了一双给她。
“一起吃。”
苏紫苑接过筷子，在唐燃床边的折叠椅上坐下，把那碗还冒着热气的粥端起来，喝了一口。
粥很烫，烫得她眉头皱了一下，可她没有停，又喝了一口，再喝一口，把喉咙里涌上来的酸涩，和那口滚烫的粥一起咽了下去。
林晚站在门口，看着苏紫苑坐在唐燃床边喝粥的背影，看着她塌下去的肩线，没有进去，只是把手里那袋水果放在走廊的椅子上，转身去了夏梦的病房。
她在夏梦床边站了一会儿，伸出手挡住了从窗外涌进来的阳光，不让刺眼的光线落在夏梦脸上。她站了很久，阳光从她的指缝间漏过去，在夏梦脸上投下一道道细碎的影子，她才收回手，转身走出病房，轻轻带上了门。
陆清寒、陆灵月、陆筱鹿是下午到的。三人没有坐电梯，从楼梯一步步走上来，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一下一下地响，不急不缓，带着被岁月沉淀下来的沉稳。
陆清寒走在最前面，推开病房门的时候，病房里混着消毒水和仪器运转余温的空气，迎面扑在了她的脸上。
她站在门口，目光落在夏梦的脸上，看了几秒，然后走进去，站在床边，伸出手，手指搭上了夏梦的手腕。
皮肤下的脉搏还在跳，很弱，却很稳。
她用指腹感受了一会儿，把脉搏里比昨天强了一丝的跳动，在掌心里多留了一瞬，然后收回手，退到了一边。
陆灵月跟着上前，站在陆清寒刚才站的位置，低头看着夏梦。她没有伸手，只是看着夏梦浅淡起伏的胸口，看着她手背上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暗金色纹路，把那口气从胸腔里缓缓吐了出来。
“神魂受损，渡劫的雷，不是那么好抗的。”
她转过身，面对着站在门口的陆筱鹿，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落在了靠在窗边的唐燃身上。
“她的伤，我们治不了。”
唐燃没有说话，只是把靠在窗台上的身体站直了些，把领口那道被阳光晒得几乎看不见的朱雀纹路，收得更深了些。
陆筱鹿走过来，站在夏梦床边，把手里的那枚玉佩放在了夏梦的枕边。
玉佩触到枕头的瞬间亮了一下，那层光很淡，可落在夏梦脸上，把她苍白的脸颊映出了一丝淡淡的暖色。
“这枚玉佩能温养神魂，虽然慢，但多少有些用。”陆筱鹿收回手，目光落在夏梦脸上，“她的底子够厚，虽然受损严重，但只要时间足够，迟早能恢复。”
唐燃的目光从那枚玉佩上移开，落在陆筱鹿脸上。
她看着那双被岁月磨去了所有锋芒，却依旧清明的眼睛，把悬了许久的那口气，缓缓吐了出来。
“多久？”
陆筱鹿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夏梦被玉佩的光映得微微发暖的脸，看着她浅淡的呼吸，看着她露在被子外面的手，沉默了片刻。
“不知道。但她会醒的。”
这句话说得很轻，她说完这句话就转过身，朝着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过头，用余光看着还站在窗边的唐燃。
“陆垚那丫头，让她继续待在夏梦身边。她身上的气息，对夏梦的恢复有帮助。”
唐燃的眉峰动了一下。
她还没有跟陆清寒她们提过这件事，也没说过陆垚守了一夜之后，夏梦体温回升的变化，更没说过自己那道24小时不准离开的命令。
她看着陆筱鹿脸上淡淡的笑意，把那口气从胸腔里吐了出来。
“您怎么知道的？”
陆筱鹿没有回答，只是唇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她转过身，走出了病房，脚步声在走廊里一下一下地响，不急不缓，和来时一模一样。
陆清寒跟在她身后，经过唐燃身边时停了一下，伸出手，在唐燃肩上拍了拍。那一下很轻，带着安抚的力道。
“你们做得很好了。”
说完这句话她就走了，脚步沉稳，背影被走廊里的灯拉得很长，投在对面的墙上。
陆灵月走在最后面，经过夏梦床边时停了一下，低头看着夏梦被玉佩的光映得微微发暖的脸，伸出手，在夏梦的手上轻抚了一下，手掌在那层薄薄的皮肤上多停了一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