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睡太久。”
然后,她收回手,转身走出了病房,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最后被电梯到达的提示音吞没了。
玲珑是最后一个进来的,她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只是看着病床上的夏梦,看着她浅淡起伏的胸口,看着她露在被子外面的手,看了很久。
她走进去的时候脚步很轻,她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夏梦,看着她苍白的脸颊,看着她睫毛投下的、比前几天稳了许多的影子,伸出手,手指轻轻碰了碰夏梦的脸颊。
那一下很轻,她的手指从夏梦的颧骨滑到下颌,从下颌滑到耳廓,温暖的手,接触到了略微冰凉的脸颊。
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夏梦的脸,看了很久,然后她收回手,转身走出了病房,去了隔壁。
隔壁病房的门是虚掩着的,玲珑推门进去的时候,唐燃正靠在床上翻那本从护士站借来的杂志,楚汐坐在窗边,不知道在看什么。
两人看到她进来,同时放下了手里的事情。
玲珑没有寒暄,也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从夏梦病房出来就直接来了这里。
她在唐燃床边的折叠椅上坐下,把身上带着的病房里的凉意,在椅子上慢慢捂热。
“她比昨天好了一些。”
这句话说得很轻,是她亲眼确认过的事实。唐燃看着她,看着她眼底的笃定,把那口气从胸腔里吐了出来。
“我知道,我们都知道,这还是垚垚的功劳。”
玲珑没有再说别的,只是在折叠椅上坐了一会儿,等身上的凉意散了,就站了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嗯,她会醒的,迟早的事。”
说完这句话她就走了,和来时一样,脚步很轻,轻到连走廊里的声控灯都没有被惊动。
晚上,林晚她们带来的饭菜堆满了整张茶几。
苏紫苑从袋子里一样一样地往外拿,还有一盒从市区那家甜品店买来的草莓蛋糕。
她把菜在茶几上摆好,把筷子分给每个人,然后自己在沙发角落坐下,捧着那碗米饭,低着头,一口一口地扒着。
李娜娜坐在她旁边,手里也捧着那碗米饭,却没有动筷子。
她看着茶几上那桌菜,看着那盘皮还脆着的烤鸭,看着那盒被她放在夏梦床头、和前几盒摞在一起的草莓蛋糕,把筷子放下,又拿起来,再放下。
苏紫苑没有看她,只是把自己碗里的那块排骨夹到了她的碗里,动作自然得没有半分迟疑。
李娜娜低头看着那块被糖醋汁浸透的排骨,把那口气从胸腔里吐出来,夹起来,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下去。
味道和以前一样,酸甜软烂,骨头上的肉轻轻一抿就下来了。
可眼眶里涌上来的热意,在那层酸甜里,差点没压住。
楚汐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那碗番茄蛋花汤,汤已经不烫了,碗壁的温度刚好能暖手。
她小口小口地喝着,把温热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去,也把胸腔里压了太久的沉郁,一起咽了下去。
唐燃坐在她旁边,手里那碗米饭已经见底了,筷子搁在碗沿上,她却没有再去添。
她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茶几上那桌被吃得差不多了的菜,看着那盘只剩几片黄瓜的烤鸭,看着那碟被李娜娜夹走一块排骨之后就再也没人动过的糖醋排骨,把那口气从胸腔里吐了出来。
“娜娜,晚上我们去你那住吧。”
李娜娜抬起头,看着苏紫苑,看着她那张绷了许久,此刻却多了几分柔软的脸,看着她眼底的安抚,点了点头。
苏紫苑没有说话,只是把茶几上的碗碟摞起来,收进袋子里,把那盒还没拆封的草莓蛋糕从茶几中央拿过来,拆开包装,用塑料刀切成几块,装在纸碟里,先递给李娜娜,再递给唐燃,再递给楚汐,最后拿起自己那碟,用叉子叉起一块塞进嘴里。
蛋糕很甜,奶油很软,草莓的汁水在齿间炸开,带着酸甜的口感。她嚼了两下,咽下去,把眼眶里涌上来的热意,和甜腻的蛋糕一起,咽进了肚子里。
夜色渐深,医院的走廊彻底安静了下来。
李娜娜站在夏梦病房门口,没有进去,只是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着里面仪器屏幕映出的冷光,看着陆垚侧躺在夏梦身边,肩膀挨着肩膀,呼吸和夏梦保持着同一个频率的背影。
她转身,跟着林晚走出了住院部大楼。夜风迎面扑过来,带着桂花被晒了一整天后释放出的甜香,把她的头发吹得翻飞起来。
苏紫苑的车停在医院门口,林晚坐在副驾驶,后座挤着萤倩倩和叶轻飏。车窗摇下来,萤倩倩探出头,对着李娜娜挥了挥手。
“娜娜姐,快上来,外面冷!”
李娜娜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被挤在萤倩倩和叶轻飏中间。
车门关上的那一瞬,车里的暖气隔绝了车外的凉意,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听着身边几个人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晚上要吃什么、要看什么电影、要玩什么游戏。
车子启动,驶出医院大门,汇入了夜晚的车流。
窗外的霓虹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退,红的,绿的,蓝的,黄的,把李娜娜那张映在车窗玻璃上的脸,照出一层变幻的光影。
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偏过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看着那盏从医院门口一路跟着她们的橘黄色路灯。
“吃饱了吗?刚刚?娜娜,晚上想吃什么?”
李娜娜睁开眼睛,看着苏紫苑的后脑勺,看着她扎起来的发尾,还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想了想,开口回了两个字。
“火锅吧。”
“行,那就火锅。”
别墅的灯在她们推开门的瞬间亮了起来。
李娜娜站在玄关,看着鞋柜上那几双歪歪扭扭放着的拖鞋,看着沙发上那几条被揉成一团的针织毯,看着茶几上那几本被翻了一半、还倒扣着的漫画,看着落地窗透进来的城市灯火,把鞋脱了,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把沙发压出一个浅浅的凹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