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紫苑跟在她后面，把手里那袋从医院带回来的零食放在茶几上，把那几本被翻了一半的漫画摞好，把那几条被揉成一团的针织毯抖开，叠好，搭在沙发扶手上。
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动作很自然，没有半分停顿。
林晚从厨房里探出头，手里拿着几个杯子，问要不要喝热水。萤倩倩和叶轻飏已经窝在沙发另一头，把电视打开了，正在翻一部评分不错的喜剧片。
恍惚间，李娜娜好像看见了夏梦从楼上下来了，还对着她笑。
然而当李娜娜想看清的时候，那里却又什么都没有。
晚上，电影放了一半的时候，萤倩倩已经靠在叶轻飏肩上睡着了，呼吸绵长而平稳。叶轻飏没有动，只是把肩膀放低了些，让她靠得更舒服，眼睛还盯着屏幕，嘴角微微翘着。
林晚窝在单人沙发里，手里捧着那杯已经凉透了的热水，眼睛闭着，睫毛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投下一小片淡淡的影子。
苏紫苑靠在沙发扶手上，手里拿着遥控器，把音量调低了一格，又低了一格，低到只剩一些模糊的背景音。她看着屏幕上的喜剧片，看着那些夸张的情节，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的沉郁却在一点点化开。
李娜娜洗完了澡，吹干了头发，把吹风机收起来，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把自己缩进了带着余温的针织毯里。她看着屏幕上的喜剧片，嘴角翘了一下，又落下去。
她想起夏梦每次看到这种情节时，都会微微偏过头，用余光看她一眼，确认她有没有在笑，然后在她笑得前仰后合的时候，唇角也会跟着翘起来，翘得很轻，只有一直盯着她的人才能看见。
她闭上眼睛，把眼眶里涌上来的热意，在暖黄色的灯光里，一点点咽了回去。
电影放完的时候，萤倩倩已经彻底睡熟了，叶轻飏把她轻轻放倒在沙发上，从房间里拿出一条毯子，盖在她身上，把毯子的边角塞进她下巴下面，动作轻得不能再轻。
林晚被那阵窸窸窣窣的声响惊醒，揉了揉眼睛，看着已经黑掉的屏幕，看着窗外被城市灯火染成暖黄色的夜空，把那口气从胸腔里吐了出来。
“几点了？”
“快十二点了。”苏紫苑把遥控器放下，从沙发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被压麻的肩膀，“该睡了。”
李娜娜从沙发上站起来，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脚趾蜷缩了一下。
她走到楼梯口，回头看了一眼客厅，看着那些还亮着的灯，看着那些摊着的毯子，看着那些歪着的靠枕，看着落地窗透进来的暖黄色灯火，然后，转身上了楼。
李娜娜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来到了夏梦的房间，缩到了夏梦的床上，闻到了那熟悉的味道，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间就热泪盈眶。
青瓷把最后一份归档文件合上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大半。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那盏亮了一整天的日光灯，看了几秒，然后把椅子推回去，站起身，把桌上的东西归拢到一边。
苍松从隔壁办公室探出头来，手里还捏着一支笔，笔帽被她咬得有些变形。
星轨已经站在走廊里了，外套搭在臂弯，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空的，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新消息，连推送都停了。
三个人站在走廊里面面相觑。
往日这个时候，走廊里应该是人来人往的，脚步声、说话声、打印机运转的嗡嗡声，混成一片让人头疼的白噪音。
可现在，整层楼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出风口的气流声，连走廊尽头茶水间的水流声都清晰可闻。
“有点不习惯了。”苍松把那支被咬得变形的笔塞进口袋，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看着空荡荡的走廊，“以前总想着什么时候能清闲下来，现在真清闲了，反倒觉得少了点什么。”
星轨没有接话，只是把手机屏幕按灭了，塞进口袋。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条被路灯照得发白的马路，看着那些三三两两走过的、穿着便装的魔法少女，看着她们脸上被夜风吹得微微发红、却明显比几个月前松弛了许多的表情。
“异常事件的频率降了快八成。”她的声音不大，陈述着一个已经被反复核实过的数据，“新冒出来的那些，查过了，跟神临没有关系。”
青瓷从办公室走出来，顺手带上了门。
门锁咔嗒一声扣上，她走到星轨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下去，看着那些刚从协会大楼走出去的、年轻的、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的魔法少女，看着她们在路灯下挥手告别、各自散开的背影，唇角翘了一下。
“果然，异常的出现，大部分都和神临有关。”
她说完就转过身，朝着电梯口走去，脚步比平时慢了许多，苍松和星轨都能毫不费力地跟上她的节奏。
电梯到了，门开了，里面空无一人。
三个人走进去，谁都没有按楼层，电梯门就那么敞着，等了一会儿，又慢慢合上。
青瓷伸出手，按了一楼，电梯开始往下沉，运行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被放大了好几倍，嗡嗡的。
“难得这么早下班，回去干嘛？”苍松靠在电梯壁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头顶那盏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
“睡觉。”星轨的回答简洁得像她的战斗风格。
协会大楼门口的石阶上，只有两个值班的魔法少女还站着，灵装穿在身上，姿态却比几个月前松弛了许多，其中一个正低头看手机，屏幕的蓝光把她那张年轻的脸照得发白。
看到青瓷三人走出来，她连忙把手机收起来，站直了身体，另一个也跟着站直了，两人的脸上都带着几分被抓包的心虚。
青瓷没有说什么，只是对她们点了点头，走过她们身边时停了一下，偏过头，用余光看着那两个年轻的、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的魔法少女。
“晚上冷，多穿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