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循环里有什么东西在回应她，不是从她体内发出来的，而是从体外，从她身边，从那个她感知不到、却能隐约感觉到存在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和她的魔力进行交换。
她的魔力流出去，那个东西的某种能量流进来，在她的经脉里转一圈，被她的身体吸收，然后她的魔力再流出去，如此往复，循环不息。
那个流进来的能量很特别。
不是魔力，不是她在修真界见过的任何一种灵气，而是一种更温和的、更贴近生命本源的、带着体温的东西。
它在她的经脉里流淌时，像一条被太阳晒暖的溪流，把那些被冰封的、僵硬的、快要失去知觉的经脉，一点一点地暖过来。
夏梦在那片黑暗里静静地感受着那个循环，感受着那股从体外流进来的、温暖的、带着生命气息的能量，感受着它在她体内每完成一个循环时，那层被冰封的湖面上就会出现一道细小的、几乎看不见的裂缝。
她不知道那个循环已经持续了多久，也不知道还要持续多久。
她只知道，在那个循环还在继续的每一秒里，她都在变好，很慢，但确实在变好。
那盏被关在铁屋子里的灯，在那片什么都照不亮的黑暗里，又亮了一度。
这天傍晚，李娜娜从协会出来，先去了一趟医院。她推开病房门的时候，陆垚正靠在床头翻书，一只手搭在夏梦的腰上，看到她进来，陆垚抬了抬眼，把书合上放在一边。
“今天怎么样？”李娜娜把手里的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里面是她早上出门前炖的汤，还温着。
“跟昨天一样，各项指标都稳着。”陆垚把手从夏梦衣服里收回来，坐直了身体，“医生下午来查过房，说恢复得比预期好。”
李娜娜点了点头，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夏梦的脸。
她的脸色已经不再是刚入院时那种毫无生气的苍白，脸颊上带着淡淡的血色，睫毛纤长，安静地垂着，呼吸平稳绵长，只是还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夏梦的脸颊，温度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暖融融的。
“汤我放这了，你晚上热了喝。”李娜娜收回手，把保温桶往陆垚那边推了推，“燃燃姐和汐汐姐呢？”
“刚走没多久，说是协会那边还有点事要处理，明天再过来。”陆垚掀开保温桶看了一眼，里面的汤还冒着淡淡的热气，香气瞬间漫了出来。
李娜娜在床边站了一会儿，又跟夏梦说了几句话，说今天协会里发生的趣事，说楼下花园里的桂花开得更盛了，说她新学了一道菜，等夏梦醒了做给她吃。
她说完，看了一眼窗外已经沉下来的夜色，拿起自己的包。
“那我先回去了，明天再过来。”李娜娜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夏梦，还有坐在床边的陆垚，“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陆垚点了点头，应了一声。
李娜娜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的灯光从门缝里透进来，又随着门关上的动作，一点点暗了下去。
李娜娜走出住院部大楼，夜风迎面吹过来，带着桂花的甜香。她拿出手机，给唐燃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唐燃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问她是不是从医院出来了。
“嗯，刚出来，你们在哪？”李娜娜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系上安全带。
“在别墅这边，苏紫苑和林晚也在，刚把菜买回来了，就等你了。”唐燃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慢点，不着急。”
李娜娜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半个多小时后，李娜娜推开车门走进去，玄关的灯亮着，鞋柜上整整齐齐摆着几双拖鞋，客厅里传来说话声和碗筷碰撞的声响，暖黄色的灯光从客厅漫出来，裹着饭菜的香气，把她整个人都笼了进去。
苏紫苑端着菜从厨房里走出来，看到她进来，抬了抬眼，说了句“回来了，洗手吃饭”。
林晚从沙发上站起来，给她拿了双拖鞋，放在她脚边。
唐燃和楚汐坐在餐桌边，正把碗筷摆好，看到她进来，同时朝她笑了笑。萤倩倩和叶轻飏趴在茶几上，正拆着刚买回来的零食，看到她进来，齐齐挥了挥手。
李娜娜换了鞋，走进客厅，看着满屋子的人，看着餐桌上冒着热气的饭菜，看着暖黄色灯光下每个人脸上的笑意，把那口气从胸腔里吐出来，唇角也跟着翘了起来。
夏梦的意识在那片混沌中浮浮沉沉，她知道自己在往上浮，速度很慢，她几乎感觉不到位移，可每一次循环结束时那层从体外流进来的能量，都会把她往上推一寸。
她开始试着回忆，记忆的碎片像被撕碎的纸页，散落在意识深处，她伸手去捞，捞起来的却只有一些零落的、辨不出原貌的残片。
她记得自己应该尽快醒过来，记得有人在等，记得那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
可她不记得是谁在等，也不记得为什么重要，同样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被困在这里。
她在那片黑暗里睁开眼睛。
说是眼睛，其实只是意识的聚焦，她看见自己，或者说，看见自己在这片意识空间里的投影。
长发，纤细的手臂，光着的脚踩在一片虚无的、什么都映不出来的黑暗里。
她低头看着自己，看了很久。
“我原来是女孩子的吗？”
这句话从她意识里浮上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觉得荒唐的陌生感。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手指触到的轮廓是柔和的，下颌线没有记忆中的锋利。
她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纤细，指甲修剪得整齐，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疤痕。
脑子开始疼了，是一更沉闷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慢慢膨胀的钝痛。
她皱起眉，把手放下来，“算了，这种问题无关紧要。”
她闭上眼睛，把那层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的、越来越沉的钝痛，一点一点地压回去。
然后她开始想别的事。她记得自己穿越过，记得在某个地方待了很久，久到连时间的流逝都变得模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