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个地方是哪里,她说不出来,那里有什么人,她也说不出来,只记得风很冷,山很高,站在山巅往下看的时候,云层在脚下翻涌。
她记得自己一直在往一个方向走,走得很急,急到连路边的风景都来不及看,可那个方向是哪里,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必须走下去,不能停,停了就再也到不了了。
“得快点醒过来,不然娜娜她们会担心的。”
这句话从她意识里浮上来的时候,她愣了一下。
娜娜?谁是娜娜?她们?她们又是谁?
她拼命去回想,可那些名字像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就在舌尖,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她只记得那几个音节,软软的,尾音微微上扬,在叫一个很亲近的人。
可那个人长什么样,她不记得了,她只记得有一双眼睛,很亮,笑起来的时候会弯成两道月牙。
脑子又开始疼了,这次比方才更重,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敲,一下一下的,敲得她整个意识都在发颤。
她咬着牙,把那层钝痛压下去,把那些碎成片的记忆从意识深处捞起来,拼在一起,拼不出原貌,只能勉强看出几个模糊的轮廓。
她记得自己穿越过。记得在那个陌生的世界里,她唯一的念头就是回家,那个念头太强了,其他的一切,都是次要的。
“是这样的。”
她对自己说,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不太确信、却又必须去相信的味道。
她把那些拼不起来的碎片推到一边,不再去想,只是闭上眼睛,把那层从体外流进来的、温暖的、带着生命气息的能量,顺着经脉引向那片残破的金色海洋。
那片金色海洋是什么,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它很碎,一面被砸烂的镜子,碎片散落在意识深处,每一片都还发着微弱的光。
那些光很淡,淡到如果不是她刻意去感知,根本不可能察觉,可它们确实还在亮着,就如同一群快要燃尽的烛火,在风里摇摇欲坠,却始终没有灭。
她试着引导那股从体外流进来的能量,念头刚起,那股能量便顺着她的意志流动起来,没有丝毫滞涩,,在她的经脉里穿行,走过小腹,走过胸口,走过脖颈,走到头顶,然后汇入那片金色海洋的边缘。
那片海洋在接触到那股能量的瞬间亮了一下。
很微弱,微弱到如果不是她一直盯着,根本不可能察觉,可那层光确实比方才亮了一度。
碎片的边缘开始慢慢弥合,冰面上的裂缝在回暖时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化开。
她开始积极地抽取那股能量。不是贪婪,是一种本能,就像溺水的人努力的抓住任何能让自己浮起来的东西。
那股能量从体外涌进来的速度比方才快了一些,在她的经脉里奔涌,冲刷着那些被冰封的、僵硬的、快要失去知觉的通道,然后汇入那片金色海洋,修补着那些还在发光的碎片。
每修补一片,她就感觉自己对这具身体的掌控多了一分。
最初是手指,她试着动了一下,没有反应,可她能感觉到那根手指在发痒,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生长。
然后是手腕,然后是手臂,然后是整条胳膊,她每天都会试,每次都能感觉到那层掌控在一点一点地往下延伸,从手指到手腕,从手腕到手臂,从手臂到肩膀。
很慢,但确实在推进。
她不知道那片金色海洋完全修补好需要多久,她只知道,以现在的速度,迟早有一天会修好的,而那一天到来的时候,她就能睁开眼睛,就能动手指,就能从这具被封印了太久的身体里挣脱出来,去见她记不清、却知道一直在等她的那些人。
外界,陆垚是最先感觉到变化的。
那天早上她从夏梦身边醒来,像往常一样把手搭在夏梦腰上,手掌贴着那层薄薄的病号服,感受那层皮肤下的温度。
体温已经和正常人差不多了,温热的,稳定的,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她把手收回来,坐起身,伸了个懒腰,然后准备去洗漱。
就在她转身的那一瞬,她感觉到了什么。
不是从夏梦身上传来的,而是从她自己体内,从丹田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她停下脚步,闭上眼睛,把注意力沉入体内,那股涌动的源头在她的魔力核心深处,一条被堵了很久的河突然通了,魔力从核心涌出来,顺着经脉流淌,比平时快了不止一倍,也比平时精纯了许多。
她愣了一下,然后她想起夏梦昏迷前那段时间一直黏着她,说和她在一起能提升实力,她想起自己躺在这张床上,日夜贴着夏梦,把自己的体温渡给她,把自己的呼吸调成她的频率,而夏梦的身体在回应她,用更快的循环,更精纯的魔力,更温暖的能量。
她睁开眼睛,看着夏梦那张被晨光照得发白的、比昨天又多了几分血色的脸,看着那层从她鼻翼两侧渗出来的、比昨天又稳了一些的呼吸,看着那截被她放在被子外面的、手指还带着暗金色纹路的手,伸出手,把那截手轻轻握在掌心里。
温度是温的。脉搏是稳的。皮肤下的生命力是在的。
她俯下身,凑近夏梦的脸,近到能看清那层薄薄的、几乎看不见的绒毛,近到能感觉到那层从夏梦鼻翼两侧渗出来的呼吸拂过她的嘴唇。
她盯着夏梦的眼睛,盯着那层被眼皮遮住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睁开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她看见了,那层睫毛颤了一下。
不是被风吹的,病房的窗户关得很紧。不是幻觉,她盯着那层睫毛看了太久,久到她知道那层睫毛平时是什么样的弧度、什么样的颜色、什么样的静止状态。
那层睫毛确实颤了一下。
陆垚的手从夏梦手背上滑下来,手指还在发颤。
她转过身,几乎是冲出去的,赤着脚踩在冰凉的瓷砖上,跑到走廊里,跑到护士站,抓起那部内线电话,手指在拨号盘上滑了一下,拨错了,又重拨。
电话那头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是李娜娜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娜娜,你快来,梦梦的眼睛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