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娜娜坐在床边的折叠椅上，手搭在床沿，手指离夏梦的手背只有一寸。
她没有碰，只是看着那截露在被子外面的、还带着暗金色纹路的手指，看了很久。
其余几个人散落在病房各处，唐燃靠在窗边，后背抵着冰凉的玻璃，目光始终落在夏梦脸上，没有移开过半分。
楚汐坐在床头柜旁的塑料凳上，陆垚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肩膀挨着夏梦的肩膀，手掌搭在夏梦的腰侧，隔着病号服能感受到她平稳的呼吸，连眨眼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刚醒的人。
病房里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混着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谁都没有开口。
“所以梦梦，你真的不记得我们了吗？”李娜娜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搭在床沿的手微微收紧，指腹蹭过冰凉的金属床沿。
她以为自己会抖，会哽咽，会像刚才那样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可她没有。
那层从她胸腔里涌上来的、压了太久的东西，在夏梦那双睁开的眼睛面前，反而沉淀了下去。
夏梦偏过头，脖颈的动作还有些滞涩，毕竟躺了三年，肌肉还带着长久未动的僵硬。
她看着这个坐在自己床边、眼眶还红着、眼尾带着未干的湿意、却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的少女，看了几秒。
她确实不记得。这张脸陌生，这个名字陌生，连那层从对方身上传过来的、隔着空气都能感觉到的温度，都是陌生的。
可她不觉得害怕，也不觉得抗拒。那种熟悉感还在。
“我觉得，我应该认识你。”夏梦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要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来，声音带着长时间未开口的滞涩，“但想不起来了。”
李娜娜点了点头。那一下很轻，垂在膝盖上的手，手指交握得更紧了些，掌心相贴，把自己掌心的温度捂得更热了些。
她没有追问，没有说“你怎么能忘了我们”，没有掉眼泪，只是把那截搭在床沿的手收回去，放在膝盖上，手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把那层从她自己掌心传过去的、还带着余温的热度，在那层薄薄的皮肤上，多留了一瞬。
夏梦的目光从李娜娜脸上移开，落在唐燃身上，又移到楚汐身上，最后落在身边这个还挨着自己肩膀的少女脸上。
四个人，四种不同的气息，四种不同质地的魔力波动，在她昏迷的日日夜夜里，从这四个人身上流过来的能量，是她在这片混沌中唯一能感知到的锚点。
哪怕记忆全无，身体也记得这些温度，这些气息。
“对了，之前说，你们都是我的魔法少女是什么意思？”夏梦问出这句话的时候，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她不是不好奇，她需要先搞清楚状况，然后再决定用什么样的情绪去面对这些状况。
唐燃从窗边转过身，背靠着窗台，双手抱胸，看着夏梦，那层从窗外涌进来的晨光落在她肩上，把她灵装上的朱雀纹路照得发亮。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在心里把那句话翻来覆去地过了好几遍，确认每一个字都准确无误，才开口。
“我们都是你的妻子。”
夏梦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定格了，惊讶，困惑，从她眼底漫上来，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再张开，还是没说出来。
喉咙里的干涩又涌了上来，她咽了口口水，才终于挤出了那句话。
“你们……没有在开玩笑？”夏梦终于挤出了这句话，声音比方才更沙哑了。
她的目光从唐燃脸上移到楚汐脸上，从楚汐脸上移到陆垚脸上，从陆垚脸上移到李娜娜脸上，又从李娜娜脸上移回唐燃脸上。
四个人都在看着她，那层从她们眼底渗出来的光，不是玩笑，不是恶作剧，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被压了太久、终于可以不用再压的东西。
夏梦靠在枕头上，把那口气从胸腔里吐出来。她需要消化的东西太多了。
她是女孩子这件事，她不确定，穿越这件事，她还记得。
可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在异世界开了后宫，更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成了魔法少女。
她低头看着自己那双还带着暗金色纹路的手，看着那层从手指渗出来的、还残留着雷火余温的光，忽然觉得这一切荒唐得不像真的，可那层从她体内流出去、又从身边这四个人身上流回来的能量，又不像是假的。
“我什么时候在异世界开后宫了……”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很轻，连坐在她身边的陆垚都没听清。
可她的嘴唇动了，那层从她眼底漫上来的，她脑子里还在转着别的念头，“不对，更重要的是魔法少女吧。还有，为什么我现在是女孩子啊。”她把最后那个问题咽了回去，没有说出口，她觉得现在问这个问题不太合适。
“那个，可以解释一下，什么是魔法少女吗？”夏梦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表情很正经，正经到唐燃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她忍住了，可嘴角还是翘了一下。
唐燃把那个笑压回去，开口时声音像是站在台上做报告。“梦梦，你连这个都忘了吗？算了，不知道你现在还记得多少，那么我们便从头开始说吧。”
她顿了一下，偏过头，看了楚汐一眼。
楚汐点了点头，又看了李娜娜一眼，李娜娜也点了点头。
陆垚没有点头，只是把搭在夏梦腰侧的手收得更紧了些。
她们开始说，从夏梦第一次变身开始，从那只雪白的使魔敲开她公寓门的那一刻开始，从她在契约书上写下“九州”这个代号的那一瞬间开始。
她们说她在安市劈开A级畸变体的那道剑光，说她在澜市深蓝异常中挡在所有人面前的那个背影，说她在苏市那场实战展示中让全场失语的一剑。
她们说她如何在梦魇事件中救了所有人的命，如何在降神大战中把自己燃烧成那柄从九天之上劈下来的剑，如何在倒下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太累了，让我睡一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