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梦，想我了吗？”
那一下抱得很轻，夏梦只感觉到一层温热的体温透过病号服的布料渗进来，带着阳光魔法的余温，在她胸口停留了一瞬，便散了。
夏梦的手抬起来，落在李娜娜肩上，然后轻轻地、不容拒绝地推开了她。
那一下推得不重，却让李娜娜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的手还维持着拥抱的姿势，悬在半空，手指微微蜷缩，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那层从她眼底漫上来的光，在那一瞬间暗了一下，没有灭，只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陆垚的声音在这时候响起来，音量不高，却抢在了所有沉默蔓延之前。
“刚刚，梦梦还提到你们，问你们怎么都不来了呢。”李娜娜的目光从陆垚脸上移回夏梦脸上，那层暗下去的光又亮了起来。
夏梦看着李娜娜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眶，看着那层从她眼底渗出来的、被压了太久、随时都可能溢出来的情绪，忽然觉得自己的喉咙有些紧。
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那个推开的动作，没有讨厌，没有抗拒，只是一种更本能的、连她自己都控制不住的反应，在她还没想好要不要接受之前，就已经替她做了决定。
“抱歉，不是有意推开你的。只是有点……”她顿了一下，在脑子里翻找那个词，翻了很久，才找到那个不太准确、却最接近的答案，“嗯，慢慢来吧。我感觉到我并不是讨厌你。”
李娜娜看着夏梦，看着那双正在看她的、带着几分歉意的、却比任何时候都更真实的眼睛，嘴角慢慢翘起来。
笑意里掺着释然，掺着庆幸，还有几分被那三个字熨帖了的柔软。
她把手收回来，提起放在脚边的袋子，搁在夏梦腿上。
袋子很沉，里面的东西装得很实在，透过半透明的塑料袋，能看见一个精致的蛋糕盒，盒盖上印着那家过去几人经常去的甜品店的logo。
“梦梦，这是以前你喜欢吃的蛋糕，我帮你买来了，记得吃。”
夏梦低头看着那个袋子，看着那层从蛋糕盒边缘透出来的、被压出几道褶的奶油，看着那几颗被切成半片的、汁水还在往外渗的草莓。
“谢谢。”
陆垚的目光越过李娜娜的肩头，落在她身后那三个正朝这边走来的身影上，眼睛瞬间睁大了一些。“祖奶奶？你们怎么来了？”
夏梦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三个少女并肩走来，穿着素色的衣裙，长发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步伐不急不缓。
她们的容貌都很年轻，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可那双眼睛，被岁月磨去了所有锋芒、却从未失去焦距的眼睛，让夏梦心头一紧。
祖奶奶？辈分这么大？自己应该叫什么？她还没想好，那三个人已经走到她面前，停下了。
为首的少女微微欠身，姿态恭敬，像是在面对的是一个比自己年长许多的长辈。
“前辈。”
夏梦愣在轮椅上，目光在那三个人脸上来回转了一圈，确认她们看的是自己，确认那声“前辈”叫的是自己，呼吸微微一顿。“前辈？是在叫我吗？”
为首的少女直起身，看着夏梦那双茫然的、正在看她的、找不到任何记忆线索的眼睛，唇角动了一下。
笑意里掺着几分感慨。
“前辈，您现在神魂不稳，记不得很正常。过一段时间，您会想起来的，别急。”
夏梦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层从她眼底渗出来的、比任何安慰的话都更让人安心，心里的那点莫名的紧张慢慢散了。
她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不知道她为什么叫自己前辈，不知道自己和她之间有过什么样的过往。
可她觉得这个人可信。
从三人身后又钻出一个人来，穿着淡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一条马尾，跑起来的时候发尾在身后一甩一甩的。
她绕过那三个还站在原地的少女，几步窜到夏梦面前，蹲下身，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戳了戳夏梦的脸颊。
“小夏梦！你应该也记不得我了吧？来叫声姐姐听听！”
夏梦被那根手指戳得偏了一下头，看着面前这张凑得很近的、眼睛亮得惊人的脸，看着那层从她嘴角翘起来的、带着几分狡黠的弧度，张了张嘴，没叫出来。
“玲珑前辈，别闹了。”楚汐从后面走上来，伸出手，轻轻搭在玲珑肩上，唐燃跟在她身后，也伸出手，两人一左一右，把那个还在等着夏梦叫姐姐的人从轮椅边拉开了。
玲珑被拉走的时候还在回头，对着夏梦喊“下次一定要叫哦”，声音越来越远，被走廊里的风吹散了。
夏梦看着那个被拉走的、还在回头喊话的、蹦蹦跳跳的身影，嘴角动了一下。
那弧度很轻，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笑意里掺着几分好笑。
陆清寒站在原地看着夏梦嘴角那道还没有完全散去的笑意，眼底那层被岁月磨出来的、比任何语言都更沉的东西，在那道光里，化了一瞬。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对陆垚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陆灵月和陆筱鹿跟在她身后，三个人并肩走着，脚步不急不缓，和来时一样。
走廊里的灯在她们经过时一盏一盏地亮，又在她们身后一盏一盏地灭，把那三个渐行渐远的背影，照成了一幅被光影切割成无数碎片的画。玲珑被楚汐和唐燃拉着，还在回头朝夏梦挥手，那动作很大，她的马尾在身后甩来甩去，她的声音在走廊里来回碰撞，碎成几片零落的、辨不出音节的余韵。
夏梦坐在轮椅上，看着那些人，看着她们的笑脸、她们的眼睛、她们被阳光镀上一层暖色的轮廓，心里漫上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她不知道这些人是谁，不知道她们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不知道自己和她们之间有过什么样的过往。
可她觉得这些人可信，那种可信不是来自于逻辑，不是来自于证据，而是一种更更本能的、刻在骨头里的东西。
李娜娜蹲在轮椅边，手搭在夏梦膝头，手指微微用力。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夏梦的侧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