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梦靠在轮椅上，眯起眼睛，感受着阳光落在皮肤上的温度，感受着风从手指间穿过的凉意，感受着身边几道温热稳定的气息，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她好像已经等了很久。
手机的震动先从李娜娜的口袋里响起来。
那震动声很急，是特应局专属任务推送的频率，短促又密集。
唐燃的手机紧接着响了，然后是楚汐的，再然后是陆垚的。
四部手机同时震动的声音在天台上炸开，打破了天台的松弛与安静。
陆垚已经把手伸进口袋，手指刚碰到手机边缘，一道白光在她面前凭空炸开。
光粒散尽，一只通体雪白的使魔悬浮在半空中，翅膀扇动的频率快得几乎看不清，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急促与慌乱。“安市出现四起永恒级异常事件，应急处置小组已经前往现场，人手严重不足，请求支援。”
夏梦看着那只使魔，看着它那双急得发红的眼睛，看着它因为急促呼吸而剧烈起伏的绒毛，脑子里先冒出来一个念头。
“好可爱。”她把这个念头压下去，注意力收回到那几个字上。
永恒级，应急处置小组，人手不足。
这些词汇她在休养的这段时间里反复听过，清楚它们的分量。
永恒级是特应局定级标准里的最高一档，单是一例就需要至少一个满编小队才能压制，四起同时爆发，等于整个安市的应急力量，被同时架在了四个不同的火堆上。
唐燃已经从水泥墩上站了起来，灵装在她起身的瞬间覆盖全身，绯红色的光粒从她周身涌出来，在空气里翻涌。
楚汐跟着起身，冰蓝色的光粒从她手指炸开，周身还没散尽的冰晶，重新凝成了一柄薄薄的冰刃，贴在她的掌心。
李娜娜也站了起来，暖黄色的光粒从她体内涌出来，那光芒比三年前任何时候都更亮，更稳，更沉，没有半分晃动。
陆垚没有起身，她坐在水泥墩上，手还搭在轮椅扶手上，手指离夏梦的手背很近，她看着唐燃，等着她的安排。
“垚垚，你留下。其余人和我走。”唐燃的声音很稳，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夏梦的手在这时候动了，她从毯子下面伸出手，轻轻按在陆垚搭在扶手上的手上。
“不用，我能照顾好自己。你们去吧，不用管我。”她偏过头，看向唐燃，看着她领口那道越来越亮的红光，“况且，我看资料里写，永恒级的异常很棘手。多一个人，就多一份战力。”
唐燃看着夏梦，看着她眼睛里的光芒，还有比前几天更盛的鲜活气，只犹豫了一秒。那一秒短得只够她眨一下眼，随即就点了头。“好。梦梦，我们很快就回来。”
“嗯，我等你们。哪也不去。”
夏梦看着四道流光从天台边缘升起，划破天际，朝着四个不同的方向疾驰而去，直到光点被远处的高楼彻底吞没，才收回目光。
陆垚推着轮椅，从天台下到走廊，再回到病房。她把轮椅停在窗边，扶着夏梦从轮椅上起来，躺到床上，把被子拉到她胸口，又把床头柜旁的三尺青锋拿过来，靠在床沿，让剑柄贴着夏梦的手背。
“我出去一下，很快回来。”陆垚说完这句话就走了，脚步很快，夏梦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她要去哪里，病房门就已经轻轻关上了。
病房里彻底安静下来。夏梦靠在枕头上，偏头看向窗外那片被阳光照得发白的天空，看着被风吹得晃晃悠悠的云朵。
她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饮料，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饮料是温的，甜味很淡，是李娜娜特意让便利店店员加热的，她握着杯子，目光落在窗外，停留了很久。
她心里总泛起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不是因为窗外的风景，不是因为这杯温热的饮料，也不是因为床沿那柄纹路彻底黯淡的长剑，而是一种更抽象、更模糊的情绪。
她隐约记得自己曾站在某个极高的地方，风很大，脚下是翻涌的云层，她握着这柄剑，望向远处被雷光照亮的天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到那里的，不知道这柄剑是怎么被淬成如今的模样，也不记得那个念头到底是什么。
可她忘不掉那种感觉，那种被风裹挟着，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决绝又孤独，却又无比笃定的感觉。
她摇了摇头，把脑海里那些模糊不清的片段甩开，却没有用。
那些东西沉在意识的最深处，哪怕表面恢复了平静，底下的暗流依旧在翻涌。
她闭上眼，顺着那股翻涌的力道往下沉，不是睡觉，而是一种主动的、清醒的意识沉潜。
她放任自己跟着那股感觉走，不管它要带自己去往何处。
不知道走了多久，或许只是几分钟。
夏梦不在意这些，她只知道自己在一片混沌里走了很久，每一步都踩在虚空里，却又异常稳当。
然后她感知到了什么，并非来自外界，是从她的意识深处，从神魂内核的最深处，传来一股清晰的指引。
那指引没有声音，没有文字，没有画面，只有一个明确的方向，像有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她往前走。
她顺着那个方向往前走，用意识，用神识，哪怕她还不懂该如何操控这份力量，却已经本能地用了起来。
她的速度越来越快，快到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身后越来越远，快到周身的气息都快要散尽。
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她的身体还靠在病床上的枕头里，手里握着那杯已经凉透的饮料，眼睛闭着，呼吸平稳，和睡着没什么两样。可她清楚，自己没有睡着，那具身体里只留了维持生命体征的最基础的意识，安安静静待在那里，等着她回去。
她犹豫了，心底翻涌的情绪在这一刻冲到了顶点，让她整个人都开始发颤。
她不知道继续往前走会发生什么，不知道自己的身体能不能撑到她回来，不知道等她的人会不会以为她又陷入了昏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