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不想停下来。那根从意识深处伸出来的线,在这一刻绷得很紧,像是在催促她,像是在告诉她,前面有东西在等她。
她迈步了。
意识在虚空中疾驰的速度远超她的预想,两侧的混沌飞速后退,那根牵着她的线从紧绷变得松弛,下一秒,她骤然停了下来。
她看见了。
李娜娜站在一片被炸碎的街道中央,暖黄色的灵装上沾满了灰尘,头发被风吹得乱成一团。
她手里的阳光魔法不停炸开,把从废墟缝隙里涌出来的、通体漆黑、长着无数细长触手的东西,一只一只烧成青烟。
她的呼吸很急,胸口剧烈起伏,可从她体内涌出来的光芒,却比任何时候都更亮,更稳,更沉,没有半分衰减的迹象。
夏梦悬浮在半空中,看着那个正在战斗的少女,看着她身上越来越亮的光芒,看着她被汗水和灰尘蒙住,却依旧亮得惊人的眼睛,停在了原地。
她没有上前,只是悬浮在那里,看着眼前的人。
哪怕记不起过往的片段,她也在第一眼就认出了这个人,那根从意识深处伸出来的线,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细碎的画面在她意识里炸开,不是完整的片段,只是一闪而过的剪影。
李娜娜举着魔法盾挡在她身前,后背被畸变体的触手划开一道深口,却依旧笑着回头;是李娜娜蹲在她床边,握着她的手,一遍一遍地跟她说着日常的琐事,声音轻得怕惊扰了她;是李娜娜在无数个深夜里,抱着膝盖坐在病房的地板上,看着她的睡颜,眼底的光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那些画面没有源头,没有前因后果,却带着滚烫的温度,撞进她的意识里。
夏梦的神魂在虚空中轻轻震颤,那柄靠在病房床沿的长剑,剑身上原本黯淡的暗金色纹路,在这一刻忽然亮起了一瞬,微弱却清晰,重新燃起了一点火星。
李娜娜的魔法在前几轮交锋中就开始出现颓势了。
魔力储备依旧充足,可怪物周身散出的冰雾太密,硬生生把她的阳光魔法挡在了外面。
每一次光束射出去,都会在半空中撞上凭空凝结的冰镜,被折射,等落到怪物身上时,只剩下几缕光斑,连那层冰甲的外壳都灼不穿。
怪物站在废墟中央,周身悬浮着数十面冰镜,周围的断壁残垣、碎裂的玻璃窗、翻倒的车辆,也都在镜面里投出重重叠叠的虚影,把整片战场搅成了辨不清虚实的迷宫。
冰棱擦过肩膀的瞬间,李娜娜往后急撤半步,后背重重撞在一截倒塌的混凝土立柱上。
灵装的肩被撕开一道口子,血立刻渗了出来,接触到冰雾的瞬间,就凝成了暗红色的冰碴。
她抬手按在伤口上,牙齿咬着下唇,把冲到喉咙口的痛呼咽了回去。
也就是这时,玄黄色的光粒从天际划落,重重砸在她身前的地面上。
陆垚落地的瞬间就撑起了岩壁。厚重的、带着泥土与岩石气息的屏障从地面轰然隆起,把那些从四面八方射来的冰棱尽数挡在了外面。
密集的撞击声接连响起,岩壁上很快被凿出无数细密的坑洞,碎石簌簌往下掉。
陆垚的手掌按在地面上,持续向岩壁输送魔力,不断加固、加厚、加高,把那层屏障撑得像一座正在向上生长的小山。
她的手臂因为持续发力而微微发颤,额角渗出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落,砸在地面上,瞬间就被冰雾冻成了细小的冰珠。
“撑不了多久。”陆垚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被魔力消耗压到极限的沙哑。
她没有回头,目光死死锁在那层正在被冰棱不断凿击的岩壁上,那些蛛网般的裂纹从外壁向内蔓延,而自己掌心的魔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消耗。
唐燃和楚汐那边的情况,比她们稍好一些,却也仅仅是稍好一些。
唐燃的火焰在被炸成废墟的商业区上空,烧成了一片连绵的绯红色云团,把那只浑身长满金属鳞片的怪物逼得节节后退。
可那东西的鳞片太过坚硬厚实,每一次火焰灼烧都只能剥落最外层的几片,新的鳞片立刻就会从下面生长出来,源源不断。
唐燃踩着断裂的墙体腾空而起,掌心的火焰凝成数米长的火刃,狠狠劈在怪物的头颅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胸口随着动作剧烈起伏,却没有半分后退的意思,火焰在她周身翻涌得愈发炽烈。
楚汐守在被冰封的河道上。
她的水刃在厚实的冰层上劈开一道又一道深沟,把藏在冰层下面、浑身长满触手的怪物逼出来一次,那东西就会立刻缩回去,顺着冰层下的暗流遁走,循环往复,没有尽头。
冰屑不断溅在她的脸上,脚下的冰面裂开又瞬间合上,她始终站在冰面中央,目光牢牢锁定着冰层下的魔力波动,水刃在她身周不断凝结,随时准备着下一次劈斩。
凌澈和上官禾桃被拖在了城郊的废弃厂房区。
那只怪物的能力不在攻击,而在困锁。
它把整片厂区的空间扭曲成了闭环,凌澈和上官禾桃在里面跑了不知道多少圈,每一次以为自己冲出了包围圈,最后都会重新落回那扇锈迹斑斑的厂房大门前。
冰蓝色的光粒和淡粉色的光粒在扭曲的空间里不停闪烁,试图定位空间节点,却每次都被混乱的空间力量打乱。
厂房的铁皮屋顶被风刮得哐哐作响,周围的墙体、设备、路面都在不断扭曲变形,暗处的空间裂隙时不时划过,带着能撕裂一切的锋利气息。
凌澈始终站在上官禾桃身前,冰蓝色的魔力在身前凝成屏障,挡住所有袭来的裂隙,脚步没有半分停顿,却始终走不出这个看不见的牢笼。
支援的信号早就发出去了,回复也陆续收到,内容清一色的“正在路上”。
可那些正在路上的人,最快也要十分钟才能赶到,而李娜娜和陆垚面前的岩壁,已经撑不了一分钟了。
就在这时,所有的冰镜在同一时刻亮了起来。
不是一块接一块次第亮起,是数十面镜面同时折射出刺目的白光,那光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李娜娜和陆垚的身影钉在原地,把她们的影子从脚下撕开,然后,怪物消失了。
凭空从原地蒸发,连那层一直笼罩着战场的刺骨寒意,都跟着淡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