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李娜娜没有放松,那股寒意没有散,只是换了一种形态,从弥漫四散变成了极致凝聚,从四面八方涌来,在她们身周织成了一张看不见的、冰冷的、密不透风的网。
白雾从地面升了起来,把整片废墟都吞了进去。
攻击从雾里来,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没有方向,没有间隙,没有尽头。冰棱、冰锥、冰刃、冰刺,每一根都凝练到了极致,每一根都精准地钉在岩壁最薄弱的节点上。
陆垚的手开始发抖,那层从她掌心传过去的魔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消耗,岩壁上的裂纹从外壁蔓延到内壁,从内壁蔓延到她脚下,她站立的地方,地面也开始裂开了。
“最多撑一分钟。”陆垚的声音很平,平到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她依旧没有回头,目光锁在那层正在被不断撕裂的岩壁上,锁在那些从裂缝里渗进来的、越来越浓的白雾里,锁在雾后面那些正在不断凝聚的、越来越亮的冰光里。
手机铃声就在这时响了起来。
是李娜娜的手机,放在灵装内侧那个最安全的暗袋里,在铃声响起的那一瞬,她还是愣了一秒。
她摸出手机,屏幕亮着,来电显示只有两个字:梦梦。
她按下接听键,把手机举到耳边。电话那头传来夏梦的声音,带着刚醒不久的沙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却稳得像一根钉进岩石里的钢钉,没有半分晃动。
“李娜娜,你相信我吗?”
李娜娜整个人都不由得颤了颤,张了张嘴,下意识地点了一下头,随即才反应过来电话那头的人看不见她的动作。
喉咙里那个字还没挤出来,眼眶已经先热了。
她想起很久以前,安市那条被阴影彻底笼罩的老街上,也是这个声音,也是这句话,把她从绝望的深渊里拉了出来。
那时候她第一次面对A级畸变体,弹尽粮绝,也是这样一个电话,电话那头的人问她“你相信我吗”,她说信,然后她活了下来。
“信。”这个字从她喉咙里挤出来,带着被压了三年的情绪,带着一丝近乎痉挛的颤音,却无比笃定,没有半分犹豫。
陆垚偏过头,看了李娜娜一眼。
夏梦的声音再次从手机里传出来,很轻,却清晰地落进了两个人的耳朵里。
“听着,我数三声,你们撤掉防御,全力往你们的左前方攻击,用你们最强的魔法。”
李娜娜把手机从耳边拿开,按下了外放键,随手放在了两人中间的地面上。
那层从她体内涌出来的暖黄色光粒,在那一瞬间骤然暴涨。
她闭上眼,把体内所有的魔力,一丝不留地全部压进了掌心。
那团光在她双手之间凝聚,从拳头大小膨胀到篮球大小,再从篮球大小膨胀到车轮大小,越来越亮,越来越烫,烫到她掌心的皮肤都在发疼,她也没有半分松懈。
陆垚蹲下身,双手重新按在地面上。
那层从她掌心传过去的魔力,不再是往外推,而是全力往下沉,沉到地底深处,把那些沉睡了几千几万年的岩土力量,从厚厚的地壳底下,一点点往上拉。
地面开始微微震动,岩层深处传来沉闷的轰鸣,连周围的废墟都跟着轻轻发抖。
“三。”
李娜娜掌心的光团已经亮到了极致,周围的冰雾一靠近,就被瞬间蒸发成了水汽。
“二。”
陆垚脚下的地面裂开了细密的纹路,土黄色的魔力顺着纹路蔓延开来,像一张正在苏醒的巨网。
“一。”
岩壁在这一秒彻底碎裂了。
数不清的冰刃冰棱从四面八方涌进来,带着刺耳的破空声,朝着她们身上扎去。
李娜娜和陆垚在同一时刻出手了,没有犹豫,没有躲闪,只是把自己所有的力量,往左前方那个被夏梦指出的、被冰镜遮住的、被浓雾吞没的方向,狠狠砸了出去。
暖黄色的光柱和土黄色的冲击波,在离开她们掌心的瞬间融合在了一起。
光与土,灼烧与碾压,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那道被夏梦指出的路径上,交织成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瞬间撕开了层层叠叠的冰镜,撕开了浓稠不散的白雾。
怪物在左前方二十米处现形了。
它不在雾里,不在冰镜后面,不在那些被它制造出来的虚影中。
它从战斗开始的那一刻,就一直站在那里,没有移动过半步。
那些在废墟中穿梭的巨大身影,那些从四面八方射来的冰刃,那些不断增殖的冰镜,都只是它投射出去的傀儡。
它的本体脆弱到经不起任何一次正面攻击,所以它把自己藏在了最显眼的地方,却没有人能发现。
可有夏梦在,它注定要输了。
李娜娜和陆垚的联手一击,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它的本体上。
它甚至来不及凝聚出一层防御的冰甲,那层用来维持幻象的微薄魔力,在接触到攻击的瞬间就被彻底撕碎。
然后是外壳,然后是内核,然后是那颗藏在最深处、还在跳动、还在挣扎、还在试图制造更多冰镜的核心。
光柱直接贯穿了它的身体,冲击波把它脚下的地面整片掀翻,那具脆弱的躯体在半空中碎裂成无数细小的冰晶,被光柱的高温灼成了水汽,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雾散了。
阳光从头顶倾泻下来,落在李娜娜和陆垚身上,落在那片被炸碎的、被冰刃削平的、被岩壁撑裂的废墟上。
冰雾彻底散尽,周围的虚影全部消失,只剩下断壁残垣,和满地碎裂的冰碴。
李娜娜弯腰捡起地上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依旧显示着通话中,那三个字的来电人还在,通话时长还在一秒一秒地往上跳。
她把手机重新举到耳边,呼吸还没有平复,却能清晰地听见电话那头,夏梦平稳的呼吸声。
几秒后,夏梦的声音再次传了过来,这一次不再沙哑,也不再急促。
“做得好。”
李娜娜抬起头,看向天边。
四道流光正朝着这个方向疾驰而来,绯红色的,冰蓝色的,淡粉色的,冰白色的,四道光从不同的方向,汇聚到同一片天空下,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她能看清唐燃领口那道还在燃烧的朱雀纹路,能看清楚汐指尖那层还没散尽的冰晶,能看清凌澈被风吹起的风衣下摆,能看清上官禾桃紧紧攥着凌澈袖口的那只手。
夏梦在病房里挂了电话,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和那杯已经凉透了的饮料放在一起,微微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