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梦站在门口，目光从镜面上滑过去，落在房间正中央那片空出来的地板上。
那里什么也没有，没有软垫，没有器械，只有一层被反复擦拭过的木纹，颜色比周围稍浅，纹路清晰可见。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第一步落地的时候，脚踝处亮了一下。
那些光，并非是从她体内涌出来的光，而是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她的脚步唤醒，从地板下面、从墙壁缝隙、从这栋旧大楼沉睡的记忆里，丝丝缕缕地渗出来。
玄黑色的光粒很淡，在昏暗的房间里若隐若现。她没有低头，目光依旧落在前方，继续往前走。
第二步，光粒漫到了小腿。
那些光粒不再是从外界渗入，而是从她自己的皮肤下面浮上来，从脚踝开始往上攀，顺着骨骼的走向缓缓漫开，不凉，微微发着热，贴着她的皮肤，把经脉里流淌的魔力一点一点唤醒。
她能清晰感觉到光粒移动的轨迹，顺着血脉一路向上，没有半分滞涩。
第三步，光粒漫过膝盖。
她听见身后门口传来一声极轻的抽气声，是李娜娜，她一下子就听出来了。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停顿，继续往前走，脚步平稳，没有丝毫犹豫。
第四步，光粒漫到腰际，灵装的裙摆在这一步缓缓成型，并非突然出现，而是从那些已经漫到腰际的光粒里慢慢凝出来。
先是半透明的轮廓，然后一层一层地叠加、编织、收紧。玄黑色，比从前的九州灵装更深，是淬过火的铁在冷却之前最后那一瞬的沉郁色泽。
裙摆的边缘压着暗金色的纹路，纹路很细，每一道转折都带着凌厉的弧度，像是被极锋利的刃一笔一笔刻上去，没有半分柔和。
第五步，光粒攀上胸口。
上身灵装在这一步收拢，从两侧肩胛的位置同时往中间合拢，严丝合缝地贴合身形。
领口立起来，稳稳护住后颈，前襟压着与裙摆同源的暗金纹路。
纹路从领口往下延伸，经过锁骨的位置时分出两道细枝，顺着肩线滑下去，在袖口处收束成两圈密密的环。紫色出现在领口的暗纹里、袖口的环饰上、裙摆翻折处透出的里衬中，很克制，只作为点缀，在光影里明灭不定。
第六步，她停在那片颜色稍浅的木纹正中央。
手臂上最后几片光粒在她停步的瞬间同时收拢，顺着小臂滑到腕骨，在手腕处凝成两圈细细的暗金色环，贴合皮肤，不松不紧。
头顶的光粒最后散去，双马尾在她转身的那一刻自然成型，发绳是暗金色的，尾端垂着两粒极小的紫色珠子，随着她转身的动作轻轻碰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几不可闻的声响，打破了房间的寂静。
她转过身，面向门口。
李娜娜站在最前面，手还保持着刚才想拉她又缩回去的姿势，悬在半空，没有落下。
嘴巴微微张着，眼睛瞪得很圆，眼底漫上来的光亮，比房间里任何一道纹路都要耀眼，里面翻涌着惊喜、激动，还有几分不敢置信。
陆垚站在她身后半步，后背抵着门框，神色平静，目光却紧紧落在夏梦身上，从那件全新的灵装，到那些凌厉简洁的线条，再到那张被暗金色纹路衬得多了几分英气的脸，没有移开过半分。
唐燃站在陆垚旁边，手插在口袋里，目光从灵装的领口移到袖口，从袖口移到裙摆，最后落在那两粒还在微微晃动的紫色珠子上，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欣慰。
楚汐站在最外侧，肩膀轻轻挨着门框，神色柔和，目光落在夏梦身上，满是温柔与暖意。
没有人说话。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风吹过窗户缝隙的细微声响，还有夏梦身上光粒微微跳动的轻响。
夏梦看着她们，嘴角慢慢翘起来。
那笑意里掺着几分新奇，几分困惑，还有几分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的欢喜。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背上那层暗金色的纹路还在微微发亮，像刚淬过火的刃口，还残留着未散的温度。
她把手翻过来，又翻过去，看着那些光粒在皮肤下面缓缓流淌，感受着体内涌动的魔力，陌生又熟悉。
“这就是你们说的魔法少女吗。”她抬起头，声音里带着笑意，语气轻快，“感觉好奇妙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三尺青锋从她手里飞了出去。
是它自己动的，剑身从她掌心里弹起来，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然后绕到她身后，贴着她的肩胛，从左侧滑到右侧，又从右侧绕回来。
剑柄蹭过她的后颈，凉丝丝的触感传来，带着几分痒意。
她下意识缩了一下脖子，那柄剑又绕到前面来，剑尖朝下悬在她面前，剑穗垂下来，在她鼻尖前面轻轻晃着。
“嘿嘿，别这样啦，很痒的啦。”夏梦笑着偏过头，伸手去挡。
那柄剑灵巧地从她手指间滑过去，绕到她另一侧，继续蹭她的肩膀，动作愈发黏人。
剑身上的暗金色纹路在这一刻亮到了极致，整柄剑都在微微发颤，透着鲜活的气息。
李娜娜的鼻子忽然一酸，她认得那柄剑现在的样子，不是战斗时的凌厉锋芒，不是对敌时的冷冽寒气，是一种只在夏梦面前才会有的亲昵。
她曾经见过很多次，夏梦坐在沙发上擦剑的时候，那柄剑就会这样蹭她的手背，夏梦训练完靠在墙边休息的时候，那柄剑就会这样悬在她身边，剑穗轻轻晃着。
那时候她总觉得，这柄剑大概是全世界最黏人的兵器。
后来夏梦昏迷了三年，这柄剑就靠在夏梦病床旁边，整整三年，她每天都会擦一遍，可剑身上的纹路还是一天比一天暗，灵性一天比一天弱，到最后连剑身上的光都彻底灭了，再也没有过动静。
现在它又亮了，像它的主人一样，终于回来了。
夏梦终于抓住了剑柄。她把剑握在手里，剑身还在微微发颤，贴着她的掌心，带着失而复得的亲昵，恨不得把每一寸剑身都蹭上她的气息。
她低头看着它，看着那些还在往外漾的暗金色光纹，伸出另一只手，手指轻轻碰了碰剑格下面那道最亮的纹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