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点破，没有人打扰她这份难得的快乐，只想让她多享受一会儿这份失而复得的力量。
夏梦在试到第十二次的时候，手放下来，没有再抬起来。
她站在那里，目光落在标靶上那些深浅不一、新旧交叠的痕迹上，看了几秒，然后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脚步比来时慢了一些，膝盖在迈过门槛的时候微微弯了一下，她自己扶住了门框，稳稳站直身体，没有借助任何人的力量。
“有点累了。”她说，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笑意，语气自然，没有丝毫掩饰。
休息室在走廊的另一头，陈设简单，靠墙放着一条长长的木凳，旁边摆着两张小小的椅子，桌上放着一个陈旧的保温杯，里面还剩半杯温水。
夏梦走进去，在靠墙的那条长凳上坐下，后背靠着墙，头往后仰，后脑勺贴着冰凉的墙面，瞬间驱散了几分倦意。
李娜娜在她身边坐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腿，眼神温柔，带着无声的邀请。
夏梦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没有犹豫，侧过身，把头枕在了她的腿上，动作自然流畅，像是做过无数次。
她的眼睛闭上之后，呼吸很快就沉了下去。不是那种骤然陷入的沉睡，是一层一层地往下沉，先是眼睫不再颤动，然后是手指慢慢松开，最后是整个人都卸了力，彻底陷进李娜娜腿上的那层温热里，神色安详，没有丝毫防备。
李娜娜的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轻轻地、反复地梳理着，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她的睡眠，手指拂过那些还带着淡淡雷光余温的发丝，眼底满是温柔。
唐燃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楚汐挨着她，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偶尔落在夏梦身上，带着几分欣慰和关切。
陆垚靠在门框上，目光落在夏梦身上，神色平静，却始终没有离开，像在默默守护。
窗外的光线渐渐变化，从橘红转成灰蓝，又从灰蓝转成深灰，最后彻底暗了下来，只有走廊里的声控灯，在有人经过时才会亮起来，又很快熄灭。
走廊里偶尔有脚步声经过，每一次陆垚都会抬起头，对门外的人比一个噤声的手势，动作轻柔。
那些人大多是偶尔过来休息的魔法少女，看到手势后，都会放轻脚步，屏住呼吸，悄悄走远，不敢打扰休息室里的安静。
夏梦在这时候醒了。
她睁开眼睛，瞳孔在房间里暖黄色的灯光里慢慢聚焦，目光从天花板移到李娜娜脸上，看着她温柔的眉眼，又移到陆垚脸上，移到唐燃和楚汐脸上，眼神渐渐清明。
“我睡了多久？”她轻声问，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语气轻柔。
“不到一个小时。”唐燃的声音响起，语气平静，带着几分温和，“没敢叫你，让你多睡会儿。”
她从李娜娜腿上慢慢撑起来，动作缓慢，后颈被压出一道浅浅的红印，她抬手揉了揉，手指轻轻按压着，缓解着酸胀。
偏过头，看向窗外那片已经变成灰蓝色的天空，夜色正慢慢笼罩下来，远处的路灯已经亮起，透出微弱的光。
“天快黑了。”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嗯。”唐燃从椅子上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角，“回去吧，别在这里久待了。”
夏梦点了点头，从长凳上站起来，膝盖直起来的时候顿了一下，她微微停顿，自己稳住了身体，没有让任何人搀扶。
她走到门口，经过陆垚身边时脚步慢了一瞬，偏过头，目光落在靠在墙角的三尺青锋上。剑身上的纹路还亮着，比刚进大楼时又亮了一些，暗金色的光纹微微跳动，透着鲜活的气息。
“它在高兴。”唐燃走过来，把剑递到她面前，语气里带着几分笑意。
夏梦伸出手，握住剑柄。那柄剑在她掌心里瞬间安静下来，光还在亮，震颤却停了，稳稳地贴合着她的手掌，传递着温热的触感。
她低头看着它，看那些还在微微漾动的暗金色光纹，嘴角那道弧度又翘起来一点。
“走吧。”
她迈步走出休息室，脚步平稳，不再有刚才的倦意。
走廊里的声控灯在她经过时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暖黄色的光照亮她的身影，又在她们身后一盏接一盏地灭下去，留下长长的阴影。
决定是李娜娜做的。
车拐过第二个路口，她忽然从后座探过身，手掌撑在唐燃的座椅靠背上，下巴搁在手背上，声音不大，却足够让车里的每个人都听清。
“不想回去。”她说。唐燃从后视镜里扫了她一眼，没有追问缘由，只是脚下轻收油门，把车速放慢了些，等着她把话说完。
“以前那家温泉酒店，还开着吗？”李娜娜问。她的手指在座椅靠背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很乱，带着藏不住的忐忑。
楚汐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动了几下。
“开着。去年翻新过，加了两个室外池。”她把手机屏幕转过来，上面是酒店的预订页面，图片里的庭院亮着暖黄色的地灯，水面映着细碎的光。
李娜娜没有看屏幕。她的目光落在夏梦的侧脸。夏梦正靠在车窗上，额头贴着冰凉的玻璃，看外面飞速后退的路灯。
“梦梦。”李娜娜的声音放得很轻，“我们去泡温泉好不好？”
夏梦从玻璃上抬起头。
路灯的光从她颧骨上滑下去，落进领口的阴影里，她偏过头，看着李娜娜那张被车窗外透进来的光映得半明半暗的脸，看着她眼底那层藏得很深的、小心翼翼的期待，嘴角动了一下。
“好。”
酒店还是老样子，门帘还是深蓝色的，印着白色的温泉纹样，边角被风吹日晒得微微泛白。
李娜娜掀开门帘走进去，前台大堂的服务员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露出了温和的笑意。
“李小姐，好久没来了。”服务员的视线越过她的肩膀，落在她身后那几个人身上。
该说不说，李娜娜不知不觉，都成这家酒店的VIP用户了，连前台服务员都认识她了。
唐燃正在门厅的鞋柜处换鞋，楚汐站在她旁边，陆垚弯着腰帮夏梦解鞋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