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娜娜把枕头从床头搬过来,五个枕头并排摆着,她自己占了最左边那个,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夏梦睡她右边。
唐燃和楚汐把茶几挪到墙角,腾出中间一大片空地。
“来。”楚汐在榻榻米正中央盘腿坐下,拍了拍对面的位置,“我教你更多的魔法技巧。”
夏梦在她对面坐下,学着她的样子盘起腿。
膝盖压下去的时候,关节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她皱了一下眉,很快又舒展开。
楚汐注意到了,但没有说话,只是把教学的速度又放慢了些。
她从最基础的魔力流转开始讲起,凝聚,在丹田处把魔力收束成一个小小的核,引导,顺着经脉的走向把力量从核心往外推,铺展,让魔力均匀地分布在目标表面。
每讲一步,她就在自己手上演示一遍。
夏梦跟着做,第一遍就成功了。
楚汐加了一点难度,让她把魔力的覆盖范围从一片扩大到全身。夏梦试了两次,又成功了。
唐燃从旁边插进来。
“试试这个。”她伸出手,掌心里腾起一小团绯红色的火焰。
火焰在她掌心里跳动,颜色从橙红渐变到炽白,又从炽白收束回橙红。
“火焰外放的形态控制。把魔力压成线,从掌心射出去,然后在末端炸开。”
夏梦伸出手,玄黑色的光粒在她掌心里凝聚,压成一道极细的线。
她把手往前一推,那道光从掌心里射出去,在距离掌心三尺的位置炸开,碎成无数细小的光粒,簌簌落下来,落在榻榻米上,暗了一瞬便灭了。
唐燃看着她掌心里那道还在微微发亮的轨迹,嘴角动了一下,把自己的火焰收回去。
“领悟能力很强呀,和过去一样。”她偏过头看了楚汐一眼,“只能说不愧是梦梦。”
“嘿嘿,那是,那是!”夏梦叉着腰,下巴又扬起来了。
那天晚上,她们在榻榻米上折腾了很久。
楚汐教了她水元素的形态转换,从液态到气态,从气态到固态,夏梦试了三次,三次都成功了。
唐燃教了她火焰的温度分层,从外焰到内焰,每一层该用多少魔力,夏梦试了两次,第一次把温度烧得太高差点燎到自己的袖口,第二次就控制得恰到好处。
陆垚教了她岩土魔力的渗透技巧,把魔力沉进地底,感知下面的结构,再顺着缝隙往上顶。
夏梦闭着眼睛试了很久,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最后榻榻米下面传来一阵极轻微的震动,几根细小的岩刺从缝隙里钻出来,在她脚边围成一个小小的圆。
“成了。”陆垚说。
夏梦睁开眼睛,看着脚边那圈歪歪扭扭的岩刺,嘴角那道弧度从刚才起就没有落下去过。
夜深了。几个人把被褥重新铺好,枕头摆成一排。夏梦躺在最中间,左边是李娜娜,右边是陆垚,唐燃挨着陆垚,楚汐挨着李娜娜。
灯关了之后,夏梦睁着眼睛,看天花板上那盏没有亮起的吸顶灯。
她听见左边李娜娜的呼吸渐渐沉下去,右边陆垚翻了个身,手搭在她的被子上,没有收回去。
唐燃和楚汐在稍远的地方,呼吸都很轻。她把陆垚搭在自己被子上的手轻轻握住,闭上眼睛。
第二天,她们在酒店里消磨了一整天。
上午在庭院里散步,李娜娜拉着夏梦去看那棵被她惦记了很久的柿子树。
树上还挂着几颗去年没摘完的果子,干瘪了,颜色却还很红,在枝头轻轻晃着。
下午在休息室打牌,夏梦连赢了三局,第四局被陆垚翻盘,她鼓着腮帮子把手里的牌扣在桌上,说再来,李娜娜笑得趴在她肩上起不来。
傍晚,又去泡了温泉。
夏梦靠在池边,头往后仰,后脑勺枕着石头温热的边缘。
水汽从水面上升起来,竹篱笆上新缠的灯带把整座庭院笼在一层暖黄色的薄光里。
身边几个人的说话声被水汽滤得很柔,李娜娜在讲柿子树的事,陆垚在拆她的台,唐燃偶尔插一句,楚汐一直笑着听。
夏梦闭着眼睛,水汽在她睫毛上凝成细小的水珠。那些声音从耳边流过去,她觉得很安稳。
然后她闭了一下眼。
只是闭了一下。再睁开的时候,周围的声音全部消失了。
不是渐渐安静下来的,是同时被切断的。
连水面上的热气都凝固了。
那些从竹篱笆缝隙里漏进来的风,停在半空,竹叶保持着被吹起的弧度。
李娜娜的嘴还张着,话说到一半,那半个音节悬在她舌尖上。
陆垚的手搭在池沿,手指微微蜷曲,保持着刚要收紧的姿势。
唐燃靠在对面,头偏过一个角度,目光落在夏梦脸上,瞳孔里映着水面反射的光。
楚汐的手悬在水面上方,手指凝着一小团冰蓝色的光粒,光粒也停了,不再流转。
时间就好像被冻住了一样。
夏梦的呼吸在那一瞬间收紧。
心跳快了一拍,很快又稳下来,她很清楚,这是异常,资料里写过,特应局的档案里记录过类似的案例,空间冻结,时间凝滞,通常伴随着高等级异常事件的发生。
她应该怕的,可是她没有,那层从心底漫上来的情绪里,有警惕,有戒备,唯独没有恐惧。
她不知道这种镇定是从哪里来的,就像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用剑,为什么会那些魔法,为什么第一次握起三尺青锋时,剑柄贴进掌心的弧度会那样贴合。
但身体就是记得的东西,比记忆更顽固。
水面上的热气还凝固在半空。
夏梦把手从水下抬起来,动作很慢,水珠从她手背上滑下去的轨迹也被冻结了,悬在她的腕骨处,像一串透明的念珠。
她的手穿过那些悬停的水珠,手指触到了池沿。
三尺青锋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剑尖朝下,悬在她右肩后方的位置,剑身上的暗金色纹路在这片凝固的空间里亮得刺眼。
不远处的竹篱笆后面,走出来一个人。
穿着泳衣的少女,披着一条宽大的浴巾,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背上。
她走得很慢,赤着脚踩在石板地上,每一步都绕过那些被冻住的水洼。
时间与空间的凝结对她没有半分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