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燃把灵装解除了，绯红色的光粒从她身上褪下去，领口的朱雀纹路暗了，楚汐也解除了灵装，冰蓝色的光粒在她周身散了一瞬便消失了，两个人在夏梦对面的榻榻米上坐下来。
“是她呀。”唐燃说。
“她是谁？”夏梦抬起头。
“嗐，神临的模仿者。”唐燃把腿盘起来，手肘撑在膝盖上，“一个很麻烦的家伙。”
夏梦的眉头皱起来了，神临，这个名字她在资料里看过很多次。
听说，特应局档案里，关于神临的记录占了整整一面墙，每一页都标着红色的“高危”印章。
降神仪式、永恒级异常、被渗透的城市据点、那些被当作祭品的魔法少女，每一桩都跟这个名字有关。
她的眉头越皱越紧。
唐燃看着她的表情，笑了一下。
“她的话，算是之前和梦梦你单线联系的卧底吧。”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大概。”
夏梦的眉头松了一点，没有完全松开。
“卧底？”
“也不算卧底。”楚汐接过去，“她从来没说过自己是卧底。她只是每次都站在能活下来的那一边。以前是你占上风，她就帮你。如果哪天神临占了上风，她会换边。”
夏梦懂了，那个人不是她的朋友，不是她的盟友，那个人只是一条在风浪里找浮木的鱼，哪边的船大就靠哪边。
这三年她昏迷不醒，那条鱼大概也在神临的船上待得提心吊胆。如今她醒了，那条鱼就游回来了。
“不过从她来找梦梦你也能看得出来。”唐燃的声音把她拉回来，“神临现在是真的蠢蠢欲动了。上次那四起永恒级是试探，这次她亲自跑过来，是确认。确认完了，她上面的人就该做决定了。是继续试探，还是收手观望，还是有下一步动作。”
“所以梦梦得露面。”李娜娜把毛巾从夏梦头上拿下来，叠好，放在膝盖上。
夏梦的头发已经半干了，发尾微微卷着，贴在她的后背上。李娜娜伸出手，把那些卷起来的发尾一缕一缕地展平。“是作为魔法少女真正的露面，让她们看见九州还在。”
“嗯。”唐燃点了点头，“我和楚汐商量过了。下次出任务的时候，带上梦梦。不用出手，站在旁边看就行。我和楚汐护着她。”
“我也去。”陆垚的声音从夏梦右边传来。她一直没说话，盘腿坐在榻榻米上，双手放在膝盖上，看着夏梦放在被子上的那只手。“队长和楚汐姐护梦梦，我护娜娜。四个人，一个都不能少。”
夏梦偏过头，看着她。
陆垚没有看她，只是把手伸过来，覆在她的手背上，掌心的温度传过来，干燥，温热，微微发着抖，她在紧张。
夏梦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让陆垚的手指从她的指缝间穿过去。
“好。”她说，“一起去。”
说是要带夏梦出任务，机会来得比预想中快。
特应局的批复第二天一早就送了过来。
苏静年亲自签的字，文件末尾附了一行手写的备注：注意分寸，别真让她动手。
唐燃把那份文件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目光在那行手写备注上停了几息。
这次的任务是局里精挑细选过的。
内容不复杂，调查一处疑似被神临渗透的居民区。
那片居民区是老破小的典型，红砖楼外墙灰扑扑的，墙皮大片剥落，露出里面发红的砖体。
电线在楼与楼之间拉成蛛网，风一吹就撞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这片区域再过不久就要拆除，住户大多是上了年纪的老人，提前被撤了出来，如今门窗空空洞洞的，风穿过楼道，带起一阵绵长的呜咽。
之所以被盯上，是因为最近这里忽然多了一些生面孔。
清一色的少女，很少有男人，光是这一点就足够可疑。
更让人起疑的是她们的行踪，晚出早归，成天神出鬼没，连社区留守的工作人员都察觉到了不对。
局里派过善于隐匿和追踪的魔法少女小队去外围盯过，没有深入，只是远远地缀着。
结果每次跟到半路，人就丢了。那群少女身上的魔法波动极其微弱，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偏偏反追踪的意识强得不像话。
“看起来怎么这么奇怪呢。”唐燃站在居民区外围一栋废弃小楼的二层，从窗口望出去。
整片居民区在午后的阳光里安静得近乎死寂，没有老人下棋时棋子落盘的脆响，没有晾衣绳上被风吹得翻飞的被单，没有哪家厨房里飘出来的油烟味。
“是有点。”楚汐站在她旁边，冰蓝色的光粒在她手指缓缓流转，凝成一枚极薄的冰晶。
她把冰晶举到眼前，透过它看对面的楼。冰晶折射出的画面里，每一扇窗户的细节都被放大，连窗沿上积的灰尘纹路都清晰可见。
“但影响不大。闹一场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这时候，一个穿着特应局制服的少女从楼梯口跑上来，在唐燃面前站定，利落地行了一礼。
“唐队，附近都已经清空了。这片地区的出入口我们的人已经封锁了，剩下的就交给你们了。”少女的声音清亮，脊背挺得笔直，目光里带着对前辈的敬服。
唐燃点了点头，转过身，目光在李娜娜、陆垚、楚汐脸上依次停了一瞬，最后落在夏梦身上。
夏梦正靠在窗边，手里握着三尺青锋，剑身上的暗金色纹路在午后的光线里微微发亮。
她没有看外面，低着头，手指在剑格下面的纹路上慢慢划着，动作轻柔。
“舞台已经搭好了。”唐燃说，“剩下的就看我们表演了。”
几个人从废弃小楼里走出来，沿着那条坑坑洼洼的巷道，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居民区。
安静，太安静了，情报里说，这里至少还蛰伏着数十名不明身份的外来人员。
数十个人，哪怕全都屏着呼吸，也总会有一点声音。
可这里什么都没有，连风穿过空楼时带起的呜咽都停了，整片居民区像被罩进了一只密不透风的玻璃罩里，声音被抽得干干净净。
夏梦皱了皱眉，“你们有没有一种感觉？”
“什么？”几个人同时看向她。
“那种好像被人盯着的感觉。”夏梦的目光从对面那排空荡荡的窗户上慢慢扫过去。
窗玻璃上蒙着一层厚厚的灰，从外面看进去，黑洞洞的，可她的目光在那扇窗上停了一瞬。
“具体的我也说不上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