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燃的手举起来，在空中挥了一下，干净利落。
几个人同时动了，绯红色的光粒从唐燃周身涌出来，灵装在光粒中成型，领口的朱雀纹路亮起来。
冰蓝色的光粒在楚汐身上蔓延，头顶的水晶王冠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冷光。
暖黄色的光芒从李娜娜体内涌出，向日葵灵装的裙摆被风掀起来。
玄黄色的光粒在陆垚脚下炸开，岩蕊灵装覆盖全身，她的双手已经按在了地面上。
夏梦站在原地，没有动。
李娜娜回过头看她。“欸，梦梦，你咋不变身呀？”
“欸。”夏梦歪了歪头，“不是说我看着就行了吗？”
李娜娜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倒也是。”她把举起来的手放下去，灵装的光芒又亮了一度，把夏梦身侧的阴影都照得透亮。
几个人变身的动静不小。
四种颜色的光粒在这片死寂的居民区里炸开，像往一潭死水里同时砸进四块石头。
那股从她们身上涌出来的魔力波动，一层一层地往外推，把空楼里沉积了不知多久的灰尘从窗缝里震出来，簌簌地往下落。
居民区的空气在那一瞬间变了，不是温度，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难以察觉的东西，像有什么蛰伏了很久的东西，被那几道魔力波动惊醒，从沉睡中翻了个身。
燥热，从地底往上渗，带着泥土里腐朽的气息。
夏梦依旧没有变身。
她背着手，悠悠闲闲地跟在几个人身边，脚步不急不缓，像在散步。
她的目光从左边那排空楼的窗户上慢慢滑过去，又滑回来，偶尔在某扇窗上停一瞬，又移开。
那副模样，落在暗处那些眼睛里面，比任何魔法都更让人不安。
她太松弛了，像是在自家楼下遛弯。
三尺青锋在这时候自己飞了过来。
剑身横着，悬在夏梦腰部的位置，剑尖朝前，剑柄朝后，高度刚好。
剑身上的暗金色纹路微微发亮，整柄剑在她身侧轻轻晃着，像在等什么。
夏梦低头看了它一眼，眼前一亮。“真的可以吗？”
剑身往上升了半寸。
夏梦伸出手，扶住剑柄，侧身坐了上去。
三尺青锋稳稳地托住她，高度几乎没有变化，只是剑身上的纹路又亮了一度。
她坐在剑上，双脚离地几寸，裙摆垂下来，脚尖微微晃着。剑载着她，跟着几个人的脚步，慢慢悠悠地往前飘。
“还……还真是方便……”李娜娜看着夏梦从自己身边飘过去，嘴巴微微张着。
唐燃偏过头，目光在那柄剑上停了一下，又移到夏梦那张写满了“好开心”的脸上，嘴角动了一下。
楚汐手指的冰晶忘了转，陆垚按在地面上的手松了一瞬。
几个人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心里涌上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那柄剑，她们认识很久了，从前它跟着夏梦，是武器，是战友，是无数次并肩作战中可以把后背托付出去的存在。
“它以前不这样的。”陆垚小声说。
“嗯。”唐燃收回目光，“它以前只让梦梦握着。”
几个人沉默了一瞬，然后同时把那点酸溜溜的东西压下去，继续往前走。
她们故意走得很慢。
唐燃走在最前面，绯红色的灵装在午后的光线里亮得刺眼。
她走得不急不躁，每一步都踩得很稳，把那些从空楼窗户里投出来的、黏在她后背上的目光，一刀一刀地切开。
楚汐走在她左侧，冰蓝色的光粒在她周身缓缓流转，头顶的水晶王冠把阳光折射成细碎的、冷冽的光斑。
陆垚走在右侧，双手还按在地面上，每走一步，脚下的泥土就会微微翻涌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跟着她们一起往前。
李娜娜走在唐燃身后，暖黄色的光芒从她体内往外漾，把周围那片被魔力波动搅得燥热的空气，滤成一种温润的、带着阳光气息的暖意。
夏梦坐在剑上，飘在最后面。
她在看。看那些空荡荡的窗户后面，偶尔闪过的人影。
看那些被风掀起的窗帘边缘，露出来的半张脸，看对面楼顶晾衣绳上，那件被遗忘的、已经褪色的旧衬衫，在风里轻轻晃着。
衬衫晃动的幅度不对，风是从东面吹过来的，衬衫却往北面飘。
某一扇窗户后面，压到极低的嗓音。
“是她，她回来了！”
“不……不能再等了，得快点跑……”那声音在发抖，“在她面前，我们没有胜算的！”
“冷静点，蠢货。”另一个声音，更沉，“真是她的话，怎么可能来这种地方。一定是假的。就算不是假的，实力也肯定大损。三年了，她要是没事的话，早该出来了。”
“对，肯定是这样。要不然，她也不会亲自来找我们的麻烦！”
那些声音很低，低到被风一吹就散了。
夏梦却偏过头，目光朝那扇窗户的方向投过去。窗玻璃上蒙着一层厚厚的灰，从外面看，什么都看不见。
她看了几息，收回目光，低下头，手指在剑格下面的纹路上慢慢划着。剑身上的光又亮了一度。
人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出来的。
数十个，清一色的少女，穿着各异的便装，从空楼的门洞里、巷道的拐角处、楼顶的天台口，无声无息地冒出来。
她们的动作很快，快到来时那些空荡荡的巷道，转瞬之间就被堵得严严实实。
没有人发号施令，她们同时停住了，围成一个松散的圈，把唐燃几个人困在正中央。
那些少女身上穿着最普通的衣服，长相也毫无特征，扔进人群里就再也找不出来。
唯一不对劲的是她们身上的气息，魔法波动极其微弱，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和局里的情报完全吻合。
可那股波动底下，压着另一层东西，像被稀释过的墨汁，从她们的皮肤下面一丝一丝地渗出来。
唐燃站住了，她站在那个松散的包围圈正中央，目光从那些少女的脸上一一扫过。
没有人敢和她对视，她的目光所及之处，那些人便不自觉地往后缩半寸。
“还真是神临的人啊。”唐燃伸了个懒腰，双臂举过头顶，脊椎发出一连串细微的脆响，然后她把手臂放下来，活动了一下手腕。
下一瞬间，火焰冲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