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红色的火柱从她脚下腾起来，把整片居民区被魔力搅得燥热的空气，灼出了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
火柱冲上半空，在最高处炸开，碎成无数细小的火羽，簌簌地往下落。
那些火羽落得很慢，飘到那些少女头顶的时候，才轰然烧起来。
“虽然不知道你们怎么敢的。”唐燃的声音从火焰中央传出来，被烈火滤过之后，带上了一种金属般的嗡鸣。
“但是……”她往前迈了一步，火焰从她身上褪下去，露出那张被火光映得半明半暗的脸，嘴角翘着，眼底没有笑意。
“你们选错对手了。”
楚汐在同一时刻出手了。冰蓝色的光粒从她周身炸开，头顶的水晶王冠亮到刺眼。
她抬手，五指张开，然后猛地收拢。
那些从火羽下面四散逃窜的少女，脚步骤然顿住了。
地面结了冰，不是从某一个点开始蔓延的，是从她们每一个人的脚下同时往上攀。冰层从脚踝漫过膝盖，从膝盖漫过腰际，把她们钉在原地。
陆垚按在地面上的双手往上一提。
泥土翻涌，岩刺从冰层的缝隙里钻出来，贴着那些被冻住的小腿往上生长，在她们身周织成一座座半人高的牢笼。
岩刺的边缘并不锋利，钝得像被河水冲刷了千百年的卵石，只是足够密，密到被困在里面的人连手臂都抬不起来。
李娜娜站在唐燃身后，双手举过头顶，十指交握。
暖黄色的光粒从她指缝间溢出来，在她头顶凝聚，越聚越大，越聚越亮，最后变成一轮小小的、炽白的太阳。
她把那轮太阳往上一托，光从头顶洒下来，暖洋洋的，把整片居民区都笼住了。
那些被困在岩刺牢笼里的少女，被那层光照到的时候，脸上那层从皮肤下面渗出来的、神临特有的暗沉气息，开始一点一点地消融。
夏梦坐在剑上，悬在半空。她没有出手，从始至终，连手指都没有抬起来过。
她就坐在那里，看唐燃的火焰把天空烧成绯红色，看楚汐的冰层在地面上蔓延，看陆垚的岩刺从泥土里钻出来，看李娜娜那轮小小的太阳悬在头顶，把整片居民区照成一片暖洋洋的金色。
剑在她身下稳稳地托着她，暗金色的纹路亮着，剑尖朝前，剑柄朝后，一动不动。
然后她听见了。
那些被困在岩刺牢笼里的少女，那些被冰层钉在原地的少女，那些被阳光照得脸上的暗沉气息正在消融的少女，没有一个人看她。
她们的目光全部落在唐燃、楚汐、陆垚、李娜娜身上，落在那四个正在出手的人身上。
对于悬在半空、坐在剑上的夏梦，她们连余光都没有分过来。
那个坐在剑上的、穿着便装、连灵装都没有变出来的少女，在她们眼里，就像只是一个被带出来见世面的、无关紧要的人。
夏梦把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然后她笑了。那笑意很淡，三尺青锋在她身下微微震了一下，剑身上的暗金色纹路又亮了一度。
唐燃把手收回来，火焰在她掌心里熄灭，只留下虎口处一小片被灼得微微泛红的皮肤。
她偏过头，看着那些被困在岩刺牢笼里的少女，数十个人，没有一个能挣脱。
有几个还在挣扎，手指抠着岩刺的边缘，指甲裂开了，血顺着指缝往下淌，她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这种程度的对手，不值得她多停一息。
“叫局里的人进来收尾。”她转过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楚汐把手放下来，冰层不再蔓延。
陆垚从地面上收回双手，那些岩刺便维持着最后的形态，留在原地。李娜娜把那轮小小的太阳从头顶摘下来，托在掌心里，光慢慢暗下去。几个人跟在唐燃身后，沿着那条来时的巷道往外走。
夏梦坐在剑上，飘在最后面。
她回过头，看了一眼那些被困在原地的少女。
她们的脸被阳光照着，被冰层封着，被岩刺困着，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有恐惧，有不甘，有茫然，还有几个，眼底压着一种她看不太懂的东西。
她把目光收回来，转回头，剑载着她，慢慢悠悠地飘出了居民区。
巷口，阳光从两栋空楼之间的缝隙里挤进来。夏梦从剑上下来，脚踩在坑坑洼洼的巷道地面上。
三尺青锋在她身侧转了一圈，剑身上的暗金色纹路慢慢暗下去，然后自行归鞘。
“怎么样？”李娜娜凑过来，暖黄色的灵装还没有解除，光粒在她周身飘浮着，“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夏梦摇了摇头。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还带着暗金色纹路的手。
“她们不怕我。”她说。
李娜娜愣了一下。
“从头到尾。”夏梦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没有一个人看我。”
巷口已经在望，唐燃走在最前面，灵装的领口的朱雀纹路还亮着，绯红色的光粒在纹路边缘缓缓流转。
楚汐跟在她身后，手指的冰晶已经散了，头顶的水晶王冠光芒渐敛，冰蓝色的灵装随着脚步轻轻晃动。
陆垚从地面上收回双手，那些岩刺便维持着最后的形态留在原地，玄黄色的光粒从她手指慢慢褪去。
李娜娜把那轮小小的太阳从头顶摘下来，掌心托着，光一圈一圈地暗下去，暖黄色的余温还留在掌心里。
夏梦从剑上下来，脚踩在巷道地面上，鞋底碾过细小的沙砾，发出轻微的声响。
三尺青锋在她身侧转了一圈，剑身上的暗金色纹路慢慢暗下去，自行归入她腰后的剑鞘里。
她伸出手，手指碰了碰剑格下面那道最亮的纹路，剑鞘在她掌心轻轻震了一下，带着熟悉的温顺。
就在这时，她的后忽然一凉。
那股凉意来得毫无征兆，像有一根极细的冰针，贴着她后颈的皮肤，从发际线一直划到衣领的边缘。
有人在看她。不是之前那些被困在岩刺牢笼里的少女，她们的目光全都落在唐燃几个人身上，没有一个人分给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