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走廊正对面,就是展览馆隔壁那栋写字楼的整面玻璃幕墙,幕墙上会映出她的影子,足够让那些盯着的人看清楚。
夏梦在休息室里坐了一整个下午。
沙发是真皮的,坐下去会陷进大半,茶几上摆着切好的鲜果,果盘里的冰碴还没化尽,旁边放着几碟精致的茶点,还有一壶一直温在恒温座上的红茶。
她吃了半碟奶黄酥,喝了两杯红茶,把茶几上那本特应局的宣传册从头到尾翻了三遍。
宣传册的封面上印着特应局的徽章,鎏金的纹路在顶灯的光线下微微发亮。
期间不断有人敲门进来跟她打招呼,她一个都不认识。
每个人进来的时候,脸上都带着小心翼翼的、带着敬畏的神色,弯腰称呼她 “九州前辈”,说几句 “久仰大名”“今日有幸得见” 之类的场面话。
她点点头,扯出一点笑意,那些人便立刻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躬身退出去,关门的动作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她。
其中有一个少女,在她面前站了很久。
少女穿着一身利落的紫色西装套装,发尾扫过肩线,眉眼间带着几分未散的凌厉,她看着夏梦,嘴唇动了好几次,才把话说出来。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夏梦看着她。那张脸,那副眉眼,那身紫色的衣服。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刚泛起一点波澜就彻底平复了。
随后,她摇了摇头。
那少女的肩膀塌下去了。
她垂下眼,长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苏紫苑。” 她说,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发颤,“我叫苏紫苑。”
她把名字又重复了一遍,然后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偏过头,用余光看着还坐在沙发上的夏梦。
“以前你总让着我。” 她说,“打游戏的时候,实战训练的时候,明明能赢,每次都故意输。” 她的手搭在门把上,手指微微收紧。
“下次不用了。”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夏梦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
茶几上那壶红茶还在温着,壶嘴冒出一缕极淡的白汽。
她把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茶已经涩了,苦味顺着舌尖漫开,一直沉到喉咙里。
傍晚,活动临近收尾的时候,唐燃她们来接她了。
几个人推开门进来,李娜娜第一个扑过来,扒着沙发扶手看她,问她待了一天闷不闷。
陆垚跟在后面,把她放在茶几上的剑鞘拿起来,仔细擦了擦上面落的一点浮灰。
唐燃靠在门框上,跟她说了两句外面的情况,苏静年在前面应付媒体,让她们先带夏梦走。
楚汐走过来,把茶几上凉掉的茶倒掉,重新给她倒了一杯温的白水。
几个人没走活动安排的路线,从展览馆的地下车库直接上了车。
唐燃在展览馆附近找了一家口碑很好的菜馆,正是饭点,店里人声鼎沸,热闹得很,她们要了二楼最里面的包间,关上门就隔绝了外面的嘈杂。
苏紫苑也在,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没动过的柠檬水,话很少,偶尔伸筷子夹一筷子菜,嚼得很慢。
她旁边坐着林晚,一个很安静的小姑娘,说话的时候声音软软的,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林晚给苏紫苑盛了一碗汤,先把碗转了一下,让碗底的花纹正对着苏紫苑的方向,才轻轻推到她面前。
苏紫苑垂眼扫了一眼,没说话,端起来慢慢喝了。
夏梦坐在桌子对面,看着林晚推碗的动作。那动作很自然,细微到做的人自己都未必察觉。
她看着那只白瓷碗,脑子里又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比下午那一下更轻,她还没来得及捕捉,就已经彻底消失了。
她低下头,把自己碗里楚汐刚盛好的粥喝完了。
包间里很热闹,唐燃在讲前几天居民区任务的事,讲到那个裹着灰雾的少女从四楼跃下来的瞬间,李娜娜立刻拍着桌子接话,说她当时那轮太阳差点被对方攥碎了。
陆垚坐在旁边,慢悠悠拆她的台,说她那太阳本来就没多亮,对方没碰就先晃了三晃。
楚汐一直笑着听,筷子没停过,挑了刺的鱼肉、剥了壳的虾,一筷子一筷子往夏梦碗里送。
苏紫苑还是话很少,只是偶尔抬眼扫一下桌上的人,目光落在夏梦身上的时候,会顿一下,然后很快移开,没有再像下午那样开口。
饭局快结束的时候,林晚拿着茶壶,给每个人的杯子里都添了热茶。添到夏梦面前的时候,她弯了弯腰,动作很轻,声音软软的,跟夏梦说了句 “夏梦前辈,欢迎回来”。
夏梦看着她弯起来的眼睛,点了点头,跟她说了声谢谢。
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到深夜了。
几个人从包间里走出来,楼下的餐厅已经没了最热闹时的人声,只剩下零星几桌客人还在吃饭。
林晚站在包间门口,对夏梦挥了挥手,那双眼睛又弯成了两道月牙。“夏梦前辈,下次见。”
夏梦对她点了点头。
几个人顺着楼梯往下走,李娜娜挽着夏梦的胳膊,叽叽喳喳跟她说着下次要带她去吃的店,唐燃和陆垚走在后面,低声说着后续的任务安排,楚汐走在夏梦另一侧,手轻轻扶着她的胳膊,怕她被楼梯口的台阶绊到。
树皮硌着模仿者的后背,她偏过头,看对面那栋别墅。
二楼的窗户亮着灯,暖黄色的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出来,她能看见窗帘后面有人影在晃动,很模糊,分不清谁是谁。
别墅里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笑。
门开了,不是她等的那扇别墅大门,而是别墅斜对面那栋楼的单元门。
一个穿着睡衣的中年女人拎着垃圾袋走出来,把垃圾扔进路边的垃圾桶里,拍了拍手,转身走回去,单元门在她身后关上了,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模仿者从树后面走出来,她穿过街道,脚步很快,鞋底碾过湿漉漉的地面,带起细碎的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