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别墅门口的时候,她没有停,直接上了台阶,伸出手。
手指悬在门铃上方,没有按下去,神临的禁制在她丹田深处轻轻翻涌,像一条被惊扰的蛇,昂起头,吐着信子,还没有咬下来。她缓缓吸了口气,然后按下了门铃。
门铃声在别墅里响起来,很轻,却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门开得很快,唐燃站在门口,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随便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她看见门外站着的人,眉峰往上抬了一下,下一瞬,绯红色的火焰从她掌心里腾起来,温度瞬间升高,把周围潮湿的空气都灼得发烫。
模仿者没有躲。她双膝一弯,干脆利落地跪了下去。
膝盖撞在门口的擦脚垫上,发出一声闷响。
擦脚垫上印着一只卡通猫,她的膝盖正好压在那只猫的脸上。
她跪在那里,水从卫衣的下摆一滴一滴地往下淌,在擦脚垫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别动手。”她说,声音从湿透的帽子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我有话跟九州说。”
唐燃掌心里的火焰没有熄灭,她看着跪在擦脚垫上的这个人,看她湿透的卫衣,看她拖在地上的鞋带,看她膝盖底下那只被压扁了脸的卡通猫。
“你这次又是分身?”
“本体。”模仿者把帽子从头上扯下来,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她把那几缕挡眼睛的碎发往后拨了拨,抬起头,露出整张脸。
眼底的青黑很重,是很久没有睡过好觉的疲惫,眼神却很亮。
“神临让我来试探九州。然后我就来了。你们配合我演一场,我回去交差。”
唐燃看着她,那张被雨水泡得微微发白的脸,嘴唇的颜色很淡,眼睫上还挂着没干的雨珠,没有半分之前几次见面时的油滑和狡黠,只剩下实打实的疲惫和孤注一掷。
这时候,别墅里传来了脚步声。李娜娜从客厅走过来,身上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地翘着,看见门口的场景,脚步顿了一下,立刻往唐燃身边靠了靠,暖黄色的光粒在她手指隐隐浮动。
陆垚跟在她身后,玄黄色的光粒在她脚下若隐若现,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模仿者身上,带着警惕。
楚汐站在客厅的玄关处,冰蓝色的光粒在她周身缓缓流转,没有上前,却封住了所有可能的退路。
唐燃的目光扫过身边的人,又落回模仿者身上。她把手收回去,掌心里的火焰熄灭了。她侧身让出门口的位置,声音很沉。
“进来。”
模仿者从擦脚垫上站起来。
膝盖上印着那只卡通猫的两只耳朵,还有淡淡的红痕。她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拍了拍,把印子从膝盖上拍掉,迈步走了进去。
玄关的声控灯被脚步声惊醒,暖黄色的光涌过来,裹住她湿透的身体,她抬起头,看见楼梯口站着一个人。
夏梦穿着白色的家居服,站在台阶上,手里握着三尺青锋的剑柄,剑鞘靠在身侧。她的头发松松地披在肩上,目光平静地落在模仿者身上,没有惊讶,没有警惕,只有一种了然的淡然。剑身上的暗金色纹路,在暖黄色的灯光里,微微亮了一下。
客厅的灯开得很亮。
唐燃坐在沙发上,双手抱胸,绯红色的光粒在她指尖若隐若现。
楚汐坐在她旁边,手指凝着一层极薄的冰晶,陆垚站在沙发侧面,一只手按在安子璇的右肩上,五指微微收拢,没有用全力,可那个位置,只要掌心力道一吐,瞬间就能把肩胛骨从关节窝里卸下来。
李娜娜坐在茶几对面的矮凳上,身体微微前倾,暖黄色的光粒在她周身缓缓流转,一副随时能扑上来的架势。
四个人,四个方位,把模仿者牢牢围在正中间,没有一丝死角。
夏梦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背靠着软垫,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茶。
茶是楚汐刚泡的,茶叶还没有完全舒展开,在杯底蜷成一小团深绿色的疙瘩。
她把杯子搁在膝盖上,杯壁的温度透过瓷面暖着掌心,目光落在被围在中间的模仿者身上,神色平静。
模仿者坐在茶几与沙发之间的空地上。
不是主动坐的,是被按着坐下去的。
陆垚的手从她肩上移到后颈,没用多少力,她就顺着力道矮了下去。
她没有挣扎,盘着腿,手搭在膝盖上,背微微弓着。
客厅里所有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她把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摸了摸后颈被陆垚按过的地方。
“我说,你们也没必要这么提防着我吧。”
陆垚的手重新搭上她的肩膀,掌心力道加了一分,不重,刚好让她的肩膀往下沉了沉。
“谁知道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就是,就是。”李娜娜在矮凳上附和,暖黄色的光粒在她手指跳了两跳。
模仿者偏过头,看了眼陆垚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又转回来,轻轻叹了口气,肩膀垮了垮,一副认命的样子。
楚汐从沙发上微微前倾身体,冰蓝色的光粒在她指尖慢慢散去,只留下指尖一点微凉的白汽。
她的目光落在模仿者的脸上。
“说起来,我们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局里对你的情报,只有‘模仿者’三个字,再加上我们上报上去的一些能力碎片。”
她看着模仿者那张被雨水泡得微微发白的脸,眉毛很淡,嘴唇也没什么血色,整个人像被水洗褪了色的画,只剩个模糊的轮廓,“你的名字叫什么?”
模仿者的睫毛动了一下。
“安子璇。”她说。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唐燃把抱在胸前的手放下来,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来,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检索着特应局的内部数据库。
“安子璇。”她又念了一遍,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安子璇脸上,“失踪人员库里没有匹配记录。上一个登记在案、叫安子璇的魔法少女,记录在五十年前。”
唐燃抬起头,挑眉看着她。“你别说这就是你?”
安子璇没有立刻回答,她低着头,看茶几腿旁边那根松掉的鞋带。
她把那根鞋带捡起来,这次没有绕在手指上,只是攥在掌心里。
“五十年啊。”她说,语气里带着点恍惚,“已经这么长时间了吗。”她抬起头,目光越过唐燃的肩膀,落在窗外那片被城市灯火映成暖黄色的夜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