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那片橘红，眼神飘得很远，“感觉好像还没多久呢。”
唐燃把手机收回去，锁屏的咔哒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她把手机搁在膝盖上，后背靠进沙发里，看着安子璇，看着她攥着鞋带的手，看着她微微仰起的下巴，看着湿衣领贴在锁骨上的痕迹。
那副追忆的神情不像是装出来的。
“好吧。姑且相信你叫安子璇。”唐燃开口，语气沉了下来，“说吧，你这次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安子璇收回目光，她把手在干的裤腿上蹭了蹭，深吸一口气。
“终于说到正事了。”说着她把手抬起来，手指点在胸口正中央。
光从她指尖亮起来的瞬间，唐燃已经从沙发上弹起来了。
绯红色的灵装在同一时刻覆盖全身，领口的朱雀纹路亮到刺眼，掌心里腾起半人高的火焰。
楚汐的冰蓝色灵装在她身侧成型，头顶的水晶王冠在吸顶灯的白光里折射出细碎的冷光，指尖凝出数道冰刃，对准了安子璇。
陆垚的手从安子璇肩上收回来，双手按在地面上，玄黄色的光粒顺着地板纹路蔓延，岩刺在地板下隐隐涌动。
李娜娜从矮凳上跳起来，暖黄色的光芒从她体内炸开，向日葵灵装的裙摆被风掀起，一轮小小的太阳在她头顶凝聚。
四个人，四个方位，四道强横的魔力波动同时炸开，整个客厅的空气都跟着震颤。
安子璇被围在正中间，灵装也在她身上成型了。
不是什么华丽的款式，盘腿坐在地上，看着四个如临大敌的人，嘴角抽了抽，一脸无奈。
“你们至于吗？九州都坐在这里，我再怎么样，还能翻天不成？”
“那可说不好。”唐燃掌心里的火焰没有熄灭，热浪把周围的空气都烤得扭曲。
安子璇看着她，对视了两息，把手放下来，摊开掌心，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
“好吧，好吧。那就随你们。”她伸手越过茶几，拿起上面一只空玻璃杯，她把杯子托在掌心里。
“神临在我身上下了禁制，核心的东西我没法直接说，只能这样绕个圈子给你们看。”
杯子在她掌心里开始变形。
杯底先被拉长，塑出纤细的四肢，杯壁延展成躯干，杯沿收束成小巧的头颅。
那些凝在杯壁上的水珠被均匀地摊开，变成一层极薄的、透明的皮肤，裹在那具小小的身体上。
最后是灵装，从肩头开始，顺着躯干的弧度往下蔓延，裙摆收在小腿处。
她把杯子放在茶几上，那个只有水杯高的小安子璇，就站在了茶几正中央。
穿着和本体一模一样的缩小版灵装。
她在茶几上站稳，双手捏着裙摆两侧抖了抖，把上面沾的水珠抖下去。
李娜娜的灵装没有解除。
她从矮凳上探过身，伸出手指，在小安子璇的头顶轻轻点了一下。
小安子璇被她点得往前踉跄了一步，裙摆绊住脚，差点栽倒。
她好不容易站稳，抬起头，两只手叉着腰，气鼓鼓地喊。“别戳我啦！我是分身！”
李娜娜忍不住又戳了一下。
小安子璇被她戳得往后退了两步，后脚跟磕在电视遥控器上，整个人往后一仰，一屁股坐在了遥控器的按键上。
她坐在那里，两条腿岔开着，裙摆铺在按键上，气呼呼地瞪着李娜娜。
李娜娜看着她这副样子，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好玩，还挺可爱。”
安子璇的本体坐在茶几旁边，看着自己的分身在遥控器上挣扎着爬起来，裙摆被按键勾住，扯了两下没扯动，干脆直接拽了下来，嘶啦一声，裙摆边上多了一道小小的口子。
她闭了闭眼，又睁开，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你们还听不听我说话了？”
“哦，忘了，你继续。”李娜娜把手收回去，坐回矮凳上，双手托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茶几上的小人，兴致勃勃。
小安子璇终于从遥控器上爬起来，把裙摆上的破口子往腰里掖了掖，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
她走到茶几正中央站定，双手举过头顶，用力拍了两下。“来来来，所有目光向我看齐，看我看我！”
唐燃掌心里的火焰收回去大半，只留虎口处一点微弱的红光。
楚汐指尖的冰刃散了，重新坐回沙发上。陆垚从地面上收回手，在沙发扶手上坐下。
李娜娜依旧托着下巴，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茶几。
夏梦把茶杯从膝盖上端起来，喝了一口，茶已经温了，淡淡的茶香漫在舌尖。
小安子璇清了清嗓子，开始说了起来。
她叽叽喳喳地说着，从千市那个雨夜出发，说到神临据点那扇封着黑布的窗户，雨砸在上面，闷响了一整夜，会议室里的争吵声隔着门板都能听见。
说到那些人把任务推到她头上的时候，没有一个人看她的眼睛，目光只在她身上那些没被剑刺穿的地方扫来扫去，把她当成个探路的靶子。
说到她跪在别墅门口的擦脚垫上，膝盖正好压在那只卡通猫的脸上，冰凉的雨水顺着卫衣下摆往下淌，唐燃的火焰差点烧到她的头发。
她一边说，一边手舞足蹈地比划。
说到那个拍桌子的绿衣少女，她把两只手举过头顶，做了个往下砸的动作，裙摆随着动作扬起来。
说到那个中年女人，她把手背在身后，下巴微微扬起，学着那副不紧不慢、带着讥讽的腔调。
说到长桌尽头那个头发灰白的主事人一锤定音的时候，她抬手比了个握锤子的姿势，往下轻轻一落，语气也跟着沉了下来。
她的声音在客厅里跳来跳去，从茶几这头蹦到那头，从李娜娜的矮凳前跳到唐燃的沙发扶手上，裙摆上那道破口子随着她的动作一掀一掀的，像面破了边的小旗子。
本体安子璇坐在地上，没再说话，只是垂着眼，听着分身把那些藏在心里的委屈、愤懑、无奈，都用这种跳脱的方式说了出来。
那些话从她自己嘴里说出来太沉，可从这个小小的分身嘴里说出来，刚好，不多不少，把那些藏在细节里的情绪都摊开在了所有人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