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娜娜从楼上下来，被呛得打了两个喷嚏。
“你在拆家吗？”
安子璇蹲在地上，仰起头。
“快了。”她练到天黑，终于把那股气流捋直了。
异常事件最近又开始显著下降了。
特应局的简报上，代表异常事件发生频率的曲线图，从夏梦公开露面之后，便一路往下走。
神临缩回去了，那些蠢蠢欲动的试探、那些在暗处窥探的目光，在三尺青锋的剑光重新出现在公众视野里之后，都安分了不少。
日子就这么平淡地过着，安子璇每天早上起来，把客厅用风系清洁术扫一遍，把昨晚的外卖盒拿出去扔掉。
然后坐在沙发上，看夏梦和陆垚黏在一起，看李娜娜把草莓蛋糕从冰箱里端出来一勺一勺地挖着吃，看唐燃靠在厨房门框上喝咖啡，看楚汐把切好的水果分到每个人的盘子里。
有时候她会觉得，这种日子，好像也不错。
特应局的消息是傍晚发过来的，唐燃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把屏幕转过来给沙发上几个人看。
措辞很随意，大意是局里最近新入职了一批魔法少女，想让她们最近去局里露个脸，让新人认个脸熟。
“有空就来，没空也行。”末尾还补了这么一句。
李娜娜从唐燃肩膀后面探过头，把那条消息念了一遍。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她说。
陆垚点了点头，楚汐把果盘里最后一瓣橘子塞进嘴里。
“那就去呗。”夏梦捧着那杯续过不知道多少次的茶。
安子璇坐在沙发角落里，没有人问她去不去，她也没问自己能不能去。
特应局那边，她的身份确实敏感，一个刚从神临叛过来的人，禁制才清了没几天，审查报告还没归档。
但如果是跟唐燃和夏梦几个人一起行动，局里还是比较放心的，倒不如说还乐得如此。
毕竟如果安子璇真一个人单走，局里还要分出人力来看着她，如今她主动跟这几尊特应局的大神黏在一起了，反而不用担心了。
一行五个人现在变成了六个，唐燃走在最前面，楚汐在她旁边，陆垚和李娜娜一左一右挨着夏梦。
夏梦背着手，裙摆轻轻晃着，安子璇走在最后面，得益于认知干涉魔法，她们现在外出变身再也不用钻小巷子了。
这种魔法把“异常”与“寻常”之间的界限模糊掉，路人看见一个少女坐在一柄悬空的剑上从身边飘过，脑子里转一圈，便会自动把它归类为“大概是某种新型的代步工具”或者“年轻人搞的花里胡哨的东西”，然后继续往前走。
就连变身都可以在大街上光明正大地进行了。
特应局新入职的魔法少女见面会，安排在上午。
只是把这一批刚完成基础培训的新人召集到总局地下的训练场，让几位资深魔法少女过去走一圈，认个脸熟，顺便给新人提几句醒。
见面会比预想中热闹。
地下训练场很大，地面铺着浅灰色的缓冲垫，踩上去软软的，能卸去大部分冲击力，墙壁上嵌着几排加固过的标靶，靶面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痕迹，都是往届训练留下的印记。
新入职的魔法少女们围成半个松散的圈，穿着统一的白色训练服，胸口的塑料标牌上印着各自的代号，一个个脊背挺得笔直，眼里满是新鲜和期待。
夏梦一行人推开训练场的大门走进去的时候，那半个圈先是安静了一瞬，紧接着嗡地一声炸开了，细碎的议论声压都压不住。
“是九州前辈！真的是本人吗？”
“天呐，我居然见到活的九州了！”
“旁边那个是绯焰前辈！还有沧溟前辈！”
“向日葵前辈也在！岩蕊前辈也在！都是传说里的人啊！”
没有人提模仿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前面几个人身上，安子璇站在队伍最边上，下意识把卫衣的帽子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小半张脸，往阴影里又退了半步。
唐燃走在最前面，举起右手，往下压了压。那半个圈便慢慢安静下来。
她开始说话，声音不大，却带着穿透力，在空旷的训练场里轻轻回荡。
她说的无非是些欢迎加入特应局，好好训练，守住本心，未来的路要自己走稳之类的话，没什么华丽的辞藻，却让喧闹的新人都安安静静地听着。
楚汐也说了几句，语气温柔，讲了些训练里要注意的细节，陆垚言简意赅地提了两句实战里的注意事项，李娜娜则是笑着跟新人打了招呼，说有不懂的都可以来问她，惹得新人一阵欢呼。
然后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夏梦身上。
夏梦站在训练场中央，背着手。阳光从头顶的采光天窗倾泻下来，落在她肩上，把她那件深色的上衣照出一层温润的光泽。
她看着面前那些年轻的、亮闪闪的眼睛。那里面有敬畏，有好奇，有跃跃欲试，还有一种她自己大概也曾经有过的、对“未来”这件事毫无保留的相信。
“大家好。”她说，就两个字，声音很清，却让整个训练场再次炸开了，欢呼声和掌声混在一起，在墙壁之间撞出回响。
散场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不是唐燃不想走，是每次她刚迈出一步，就有新人捧着笔记本跑过来，红着脸要签名。
“绯焰前辈，能签个名吗！我练了半年火焰控制，一直以您为目标！”
“沧溟前辈，我特别崇拜您，能合张影吗！”
“向日葵前辈，您那轮太阳的凝聚技巧能不能教教我！我练了好久都没成！”
唐燃耐着性子签了十几个名，楚汐被拉着合了七八张影，陆垚和李娜娜被围在另一群人中间，脱不开身。
夏梦身边也围着不少人，但她不签名也不合影，只是站在那里，有人跟她说话，她就应一声，点一点头，围过来的人也不敢太过造次，只敢远远地看着她，小声议论。
安子璇站在人群最外围，靠着训练场的墙壁，看那些年轻的、亮闪闪的脸，看她们眼里的光。
没有人找她签名，没有人找她合影，甚至没有人多看她一眼，仿佛她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随行人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