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卫衣的帽子又往上拉了拉，下巴埋进领口里，隔绝了周围的喧闹。
终于走出训练场的时候，已经是正午了，阳光正盛，晒得人身上暖融融的。
夏梦已经不想自己走路了，三尺青锋从她腰后飞出来，横着悬在她身侧，剑身上的暗金色纹路在正午的阳光下微微发亮，带着熟悉的温度。
她侧身坐上去，剑稳稳地托住她，慢慢悠悠地往前飘，裙摆垂下来，脚尖微微晃着，一副悠闲的样子。
唐燃走在她旁边，无奈地摇了摇头，楚汐和陆垚跟在后面，李娜娜凑在剑旁边，伸出手指戳了戳剑身上的纹路。
剑身往旁边躲了半寸，她又笑着戳了一下，剑身又躲，一来一回，像两个闹脾气的小孩。
安子璇走在最后面。她看夏梦坐在剑上，看李娜娜戳一下剑、剑躲一下、她又戳一下，笑得眉眼弯弯。
特应局发的工资卡也在那个口袋里，昨天她顺路去ATM机查过余额，数字比她预想的多了一个零，足够她安稳过很久。
她手指捏了捏口袋里的卡片，心里某个空落落的地方，好像被填上了一点。
中午大家觉得在外面吃饭了，烤肉店是李娜娜挑的，离特应局总局不远，步行一刻钟就到，是网上很火的一家店，口碑很好。
她们要了二楼最里面的包间，带一面落地玻璃，能看到楼下的街景。
桌子中央嵌着炭炉，铁网已经烧热了，泛着淡淡的红光。
唐燃把菜单递给安子璇，安子璇接过去，手指捏着页角翻了两页，又递了回来。“你点吧。我什么都吃，不挑。”
唐燃没推辞，接过菜单，熟门熟路地报了一串菜名，服务员快速记下来，收走菜单，顺手给她们添了满杯的冰镇酸梅汤。
夏梦把李娜娜夹过来的五花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又夹了一片烤好的菌菇，塞进嘴里，然后她的动作忽然停了。
筷子悬在半空，夹着的那片牛舌在筷尖微微晃动。
后背发毛，像有什么东西贴着她的脊背，从后颈一路往下，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往下滑。
就像被一道目光盯住了，她把筷子放下，放在碗边，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梦梦，怎么了？”陆垚最先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偏过头，语气里带着关切。
夏梦没有立刻回答，她把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该怎么说呢。感觉毛毛的，好像有人盯着自己一样。”她顿了顿，“可能是错觉吧。”
陆垚把刚烤好的牛舌夹进她碗里，没有接话，眉头却微微蹙了起来。
唐燃从对面看过来，放下了手里的夹子。
“梦梦，我和你换个位置吧。你坐我这边来，背靠墙，能安心点。”
“不用了吧。”夏梦把筷子重新拿起来，语气很平静。
陆垚的手从桌子底下伸过来，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
夏梦偏过头，陆垚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
“相信你的直觉。你的直觉从来没出错过。”
夏梦看着她。看了一息，把筷子放下，点了点头，“好。”
她和唐燃换了位置，唐燃坐到她原来的位置，背靠落地窗，她坐到唐燃右边，正对着那面落地玻璃。
玻璃擦得很干净，一尘不染，把整间包间都清晰地映在里面，炭炉，铁网，烤盘上滋滋冒油的肉片，围坐在桌边的几个人，还有她自己。
她看见玻璃里的自己正低着头，把一片烤好的蘑菇夹进碗里，动作和她分毫不差，很正常。
她把那片蘑菇塞进嘴里，慢慢嚼着，炭火在铁网下面噼噼啪啪地响着，李娜娜又在烤新的五花肉了，油花溅起来，落在烧红的炭上，嗤的一声，冒起一缕细细的青烟。
陆垚把烤好的牛舌分给每个人，楚汐用夹子把铁网上烤好的肉翻了个面，安子璇把碗里最后一片肉塞进嘴里，嚼了很久，目光落在夏梦身上，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探究。
那股感觉又来了。
从正前方，从落地玻璃的方向，贴着她的额头，顺着她的视线往骨头里钻。
她猛地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撞向玻璃。玻璃里的那个她，正抬着头看她，嘴角往上翘着，露出一个清晰的笑。
那不是她的表情，她放下筷子的时候嘴唇是抿着的，眉头微微蹙着，眼里带着警惕。
可是玻璃里的那个她，嘴角翘着，在笑，笑得诡异无比。
“梦梦？”李娜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点担忧，“你发现什么了？脸色怎么这么差？”
夏梦没有说话，她死死地盯着玻璃里的那个自己。
那个人也看着她，嘴角那道弧度又翘高了一点，带着嘲弄的意味。
然后，像被风吹散的水纹一样，那个笑容慢慢消失了，玻璃里重新映出她的脸，嘴唇抿着，眉头微微蹙着，和她现在的表情一模一样，仿佛刚才那个诡异的笑，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夏梦把目光从玻璃上移开，落回桌上。
“倒影。”她说，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玻璃上我的倒影，刚刚在对着我笑。”
包间里瞬间安静了，只有炭火噼啪响了一声，溅起一点火星。
唐燃立刻偏过头，看向那面落地玻璃，目光锐利地扫过整个镜面。
玻璃里清晰地映着包间里的一切，炭炉，铁网，烤盘上滋滋冒油的肉片，围坐在桌边的几个人，还有她自己。
她看着玻璃里的自己，玻璃里的自己也看着她，动作神态分毫不差，没有任何异常。
“我没看到。”唐燃收回目光，语气沉了下来。
“我也没看到。”楚汐把手里的夹子放下，手指凝起一点极淡的冰蓝色光粒，目光扫过整面玻璃，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的魔力波动。
陆垚摇了摇头，手已经按在了桌沿，随时能调动岩土魔力。
李娜娜把烤好的五花肉从铁网上夹起来，放进夏梦碗里，语气放得很柔。
“先吃吧。肉要凉了，说不定真的是看错了。”夏梦低下头，把那片五花肉夹起来，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肉香在舌尖散开，她却尝不出什么味道。她没有再看那面玻璃，只是垂着眼，慢慢吃着碗里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