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娜娜把手从夏梦的胳膊上收回来,搁在自己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裤缝,语气里带着点担忧。“所以……该怎么办?”
唐燃靠在沙发靠背上,双手抱胸。她看着对面那面浅灰色的吸音墙壁,沉默了一会儿。
“问问局里?这种事情,我们也没有解决的经验。”
楚汐在旁边点开了特应局的内部数据库,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着,过了几秒,她抬起头,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相关的公开档案,应该是被最高权限封存了。我这边查不到任何记录。”
夏梦一直没说话,她坐在沙发正中央,李娜娜和陆垚一左一右挨着她,身体微微倾向她,带着无声的保护意味。
她低着头,看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手背上那层暗金色的纹路从袖口延伸出来,在虎口处收束成一道细细的环。
她把那只手翻过来,掌心朝上,又翻过去,反复了两次。
从烤肉店到特应局,这一路她都在感受。那股视线贴上来的位置、温度、重量。
从玻璃里透出来的时候,是冰凉的,贴着皮肤,无孔不入。
在街上走的时候,是从背后来的,黏在后颈上,甩不掉。
进了这间没有任何反光面的休息室之后,就彻底消失了。
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伤害,只是盯着,从镜子里,从玻璃里,从每一个能映出她倒影的表面上,一刻不停地盯着。
“唐燃姐。”夏梦开口了,声音很平,听不出慌乱。
唐燃立刻偏过头,看向她。
“虽然被盯着,但是我并没有被威胁的感觉。对我的威胁应该不大。”夏梦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看虎口处那道细细的环,“不过得提醒其他人。”
唐燃看着她,眼神顿了一下。“你是说,这东西可能会盯上别人?”
“不知道。只是觉得,应该提个醒。让局里的人最近少用镜子,少靠近能反光的东西。万一它从我这里找不到突破口……”她没有说下去,话里的意思却已经很明显了。
唐燃把手从抱胸的姿势放下来,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来,她点开苏静年的对话框,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了几下,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和预警都发了过去。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屏幕顶端就显示了“已读”。
过了一会儿,屏幕亮了一下,苏静年回了两个字:收到。
那天下午,特应局向所有在册魔法少女发了一条简短的全员通知:近期尽量避免接触镜面及高反光表面。如有异常,立即上报。措辞很平常,没有解释原因,各个分区的小队立刻就执行了下去。
安子璇在休息室里坐了很久,最后她从沙发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灰尘。
“我先回去了。”
她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脚步顿了一下,偏过头,看向还坐在沙发上的夏梦。
“你……”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只留下半句没说完的话。
厚重的防火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房间里的光线,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在了楼梯口。
虽然提前有了提防,但意外还是接二连三地来了。
第一起发生在一天深夜。
特应局总局的地下模拟训练场刚结束夜间训练,一个刚脱下护具的年轻魔法少女,跟着搭档往宿舍走。
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亮了又灭,光线忽明忽暗。
走到拐角处,她的搭档突然从身后出手,短刃精准地刺穿了她的灵装,切口落在肩胛与脊柱之间的缝隙里,瞬间切断魔力流转,让她彻底丧失行动能力。
出手的人收刀的瞬间,身形便隐入了走廊尽头的阴影,消失不见。
监控调取出来,画面里只有她对着走廊尽头的消防柜玻璃站了几息。
玻璃擦得锃亮,清晰映出她的倒影,倒影嘴角翘着,笑得诡异,而她本人面色平静,连嘴角都没动一下。
下一秒,她转过身,眼神冰冷,对朝夕相处了三个月、一起通过基础考核的搭档,毫不犹豫地出了手。
第二起发生在次日凌晨,值守的魔法少女在监控室突然袭击了身边的队友,下手狠辣,随后扯下胸前的特应局徽章,对着监控镜头笑着说出“我从今天起将加入神临”。
第三起在傍晚,训练场上正在对练的两个少女,其中一个突然调转魔法方向,击中同伴的膝盖,紧接着当众宣布叛逃。
第四起、第五起接踵而至,短短两天,叛逃人数就翻了一倍。
手法如出一辙,都是突然袭击,都是对着最亲近的同伴下手,都是在袭击之后公然宣布加入神临。
那些宣布背叛的魔法少女,在说出“神临”两个字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全都在诡异的微笑着。
特应局的会议室里,空气凝重。
苏静年把厚厚一摞叛逃报告摔在会议桌上,力道之大,让文件夹应声散开,纸页从里面滑出来,散成扇形,落在光滑的桌面上。
“七天。七起。”她的手按在散落的纸页上,指腹摩挲着那些熟悉的名字和代号,语气里满是压抑的怒火,“七个在册魔法少女袭击同伴后叛逃。你们告诉我,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唐燃坐在会议桌的另一头,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神色沉凝。
她从一堆杂乱的文件里,抽出那份自己和楚汐联名提交的、关于镜面诅咒的报告,轻轻推到苏静年面前。
“答案在这里。”苏静年低头看了一眼,报告封面上的日期是七天前,正是她们从烤肉店回来的当天,只是当时事态未明,这份报告便被暂时搁置了。
与此同时,夏梦坐在特应局临时布置的特殊房间里。
这间房间四面墙壁从内部看都是镜面,从地板到天花板无缝拼接,连顶灯都被做成了哑光嵌入式,避免产生任何额外反光。
她坐在正中央那把孤零零的金属椅子上,三尺青锋横在膝头,双手覆在剑身上,掌心贴着冰凉的剑身,感受着里面流转的熟悉气息。
镜子里映出无数个她,正面的,侧面的,斜后方的,无穷无尽地彼此映照着,层层叠叠,没有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