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身上的暗金色纹路在镜面的反射中，连成一片发光的网，像一条被无限复制的、流淌的星河。
她闭着眼睛，呼吸很慢，均匀而平稳。
没有刻意调动任何的力量，只是静静地坐着，感受着周围的一切，等待着那道黏人的视线出现。
房间外面是观察室，单向玻璃后面，陆清寒、陆灵月、陆筱鹿并排站着，神色各异，却都带着相同的凝重。
玲珑站在她们身后，双手攥着袖口，指尖无意识地收紧，眼底藏着担忧。
唐燃、楚汐、陆垚、李娜娜站在另一侧，没有人说话，只有仪器运转的低鸣在安静的观察室里回荡。
安子璇缩在最角落的位置，双手插在口袋里，死死的盯着玻璃内的情景。
当初夏梦主动提出这个方案的时候，唐燃第一个反对。
“太危险了，谁也不知道那东西会做出什么事，你不能冒险。”
夏梦摇了摇头，语气平静，“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况且。。。。。。”她低头看自己手背上那道暗金色的纹路，纹路从袖口延伸出来，在虎口处收束成一道细细的环，和剑身上的纹路在同频闪烁，带着微弱却坚定的共鸣，“不知道为什么，我很确定，自己不会出事的。”
局里的批复比预想中来得快。
苏静年把那份行动方案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划过夏梦的签名，最终在审批栏里落下自己的名字。
她签完字，把笔搁下，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陆清寒，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前辈，您真的觉得可行？”陆清寒把手里的茶杯轻轻放在桌上，杯底与桌面碰出极轻的一声响，“她说了不会出事，就不会出事。”
苏静年没有再问，她清楚，现在局里真正的最高战力，就是陆清寒三位前辈，外加一个玲珑。
而夏梦，不仅仅是战力，更是所有魔法少女的精神支柱，她的象征意义，远比实际战力更重。
那股熟悉的感觉又来了，从正前方，从最大的那面镜子里，贴着她的额头，贴着她的眉心，顺着她的视线往身体里钻，阴冷而黏腻。
夏梦的眼睫轻轻动了一下，没有丝毫慌乱，慢慢睁开了眼睛。
镜子里，她的倒影正静静地看着她，这一次，连伪装都没有了，嘴角往上翘着，翘出一个她从未在自己脸上见过的弧度，那表情里的嘲讽，清晰得不用任何解读，直直地撞进她的眼里。
无数个倒影，无数张嘲讽的脸，层层叠叠，从四面八方围过来，仿佛要将她吞噬。
夏梦没有动，她依旧坐在椅子上，双手稳稳覆在剑身上，只是微微偏了偏头，语气平静，没有丝毫波澜。“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镜子里的倒影没有回答，它缓缓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动作缓慢而诡异。
下一瞬，夏梦的眼前彻底黑了。不是闭眼时还能感觉到光线透过眼皮的那种柔和的黑，是彻底的、绝对的黑，连光的概念都被抽走，四周一片虚无。
紧接着，她感觉到好像有两只冰凉的手掌猛地贴在她的眼球上，寒意顺着眼眶往脑子里钻，冻得她经脉微微发僵。
与此同时，一股更深的阴冷从后颈爬上来，贴着脊柱一路往下，漫过肩胛，漫过腰际，最终蔓延至四肢百骸。
那股冷，让她觉得莫名熟悉，说不清在哪里感受过，但身体的本能记得。
记得好像曾经自己也被寒意浸透过，经脉深处有什么东西被唤醒的感觉。
那东西在她体内轻轻动了一下，像一条沉睡了很久的河流，在冰层下面缓缓翻了个身，带着一丝温热的气息。
她下意识伸手去捞，却什么也没碰到，只有那股温热的触感，还残留在经脉里。
然后，她的耳朵也被捂住了。
两只冰凉的手掌紧紧贴在她的耳廓上，隔绝了所有声音，观察室里仪器运转的低鸣，单向玻璃后面有人压着嗓子的低语，头顶柔光板里电流通过的嗡嗡声，甚至连她自己的心跳声，都被彻底抽走。
只剩下一片绝对的、纯粹的寂静，寂静到让人窒息。
那股阴冷又重了一层，顺着皮肤的毛孔往骨头里渗，冻得她指尖发麻。
体内那团温热的气息却在这时候越来越清晰，它在她的经脉里缓缓流转，每转一圈，那股阴冷就被驱退一分，温热的感觉，也越来越明显。
很快，她的口鼻也被封住了，冰凉的手掌贴着她的嘴唇，指尖捏着她的鼻翼，让她无法呼吸。
胸腔里的氧气一点一点被消耗殆尽，胸口传来阵阵闷痛，那股阴冷便趁虚而入，从她每一次徒劳的呼吸里，往身体更深的地方钻。
就在她快要窒息的时候，在那片什么都没有的黑暗中，她看见了自己。或者说，看见了那个一直跟着她的倒影。
倒影就站在她面前，和她一模一样。
同样的眉眼，同样的身形，同样的覆在剑身上的双手，连手背上的暗金色纹路，都分毫不差。
只是那张脸上的表情，她从来没有在自己脸上见过，怨恨，不甘，嫉妒，贪婪，所有被她丢弃的、从未拥有过的负面情绪，全部堆在那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上，扭曲而狰狞。
“你偷走了我的人生。”倒影开口了，声音和她的一模一样，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怨毒。
夏梦看着它，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什么？”
“你的一切，原本都应该是我的。”倒影往前迈了一步，周身的阴冷又重了几分，“你的力量，你的身份，你身边的人，所有的一切，都该是我的！”
那股阴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她整个人裹住，冻得她浑身发僵。
体内的那缕温热气息却在这时候彻底苏醒了，它不再是微弱的一缕，而是慢慢汇聚成一股暖流，在她的经脉里缓缓流转。
那不是灵力，不是魔力，而是一种更本源的东西，是她修真界的神魂之力，是她渡劫期修士的本源力量。
它在她的经脉里每转一圈，她就感觉自己对这具身体的掌控多了一分，那股阴冷，也被驱退一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