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像有什么东西在她脑子里炸开了。
好似醍醐灌顶，无数画面同时涌进来，多到她来不及一一辨认，却又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修真界的山门，层层叠叠的石阶，山顶常年不散的云海，师姐站在山巅，回头看她，风吹起她的发带，笑容温柔。
漫天的雷光，渡劫时的狂风暴雨，她握着剑，剑尖指向那片被撕裂的天空，眼神坚定，语气铿锵。
还有来到这个世界最初的记忆，安市的那条小巷，雨后的地面还带着潮湿，李娜娜举着魔法杖，阳光魔法从杖尖涌出来，把整条巷子照成金色。
她依靠在墙上，看着李娜娜以这个世界的超凡力量解决了那个缠上了她的怪物。
“我的名字叫做夏梦。”
“区区天劫而已，师姐等着我，我届时去找你！”
“代号吗……那就叫九州吧。魔法少女九州。”
“李娜娜……那以后就叫你娜娜好了。”
记忆停在这里，从认识李娜娜之后的那些，唐燃，楚汐，陆垚，苏紫苑，林晚，凌澈，上官禾桃，神临，降神仪式，那场让她昏迷三年的战斗，全部还是一片空白。
但已经够了，修真界的记忆回来了，她的本源力量回来了，来到这个世界最初的温暖记忆也回来了。
她知道自己是谁，知道自己从哪里来，知道这身力量的本源是什么，也知道自己要守护什么。
夏梦睁开眼睛，在这片什么都没有的黑暗中，她看着面前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倒影，眼底的迷茫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定与澄澈。
“原来如此。”她的眼睛亮起来了，不是那种被什么东西照亮的亮，是从内部烧起来的、越来越盛的、不可逼视的亮，“你不是我。我的人生，我的力量，我的同伴，都不是你可以复制的。”
一股无形的威压从她体内涌出来。不是灵力，不是魔力，是渡劫期修士的神魂在被压制了太久之后，第一次主动向外释放。那威压没有攻击性，只是向外扩散。
观察室里，所有的单向玻璃在同一瞬间裂开了。
密密麻麻的裂纹从每一面玻璃的中心向四周扩散，蛛网般蔓延，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陆清寒的瞳孔微微收缩，神色一凛，立刻伸出手，把站在最前面、几乎要贴在玻璃上的李娜娜往后拨了一步，语气急促。
“退。”一个字，所有人同时后撤，神色紧张。
玲珑在转身的瞬间，已经凝出了一层厚厚的冰蓝色屏障，将观察室和走廊彻底隔开，防止玻璃碎片伤人。
下一秒，所有的单向玻璃同时炸开，碎片在空气中翻涌了一瞬，便簌簌落下，像一场转瞬即逝的、透明的雨，落在地面上，发出细密的声响。
夏梦站在那片碎玻璃的正中央。
椅子还在她身后，稳稳地立着，三尺青锋悬在她身侧，剑身上的暗金色纹路亮得刺眼，与她手背上的纹路同频闪烁，共鸣强烈。
她睁着眼睛，眼底那层从昏迷醒来后就一直蒙着的薄雾，彻底散了，眼神澄澈而坚定，周身的气息沉稳而厚重，再也不是之前那种带着迷茫的平静。
那股阴冷，已经被她体内的神魂之力彻底驱退，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李娜娜是第一个冲进来的。
她没有等碎玻璃全部落地，也没有顾及陆清寒的阻拦，从陆清寒的手臂下面钻过去，踩着满地的玻璃碎屑，飞快地跑过那段被碎玻璃铺满的走廊。
鞋底踩在玻璃碎屑上，发出细密清脆的碎裂声，尖锐的玻璃碴子划破了她的鞋底，扎进脚掌，她却浑然不觉。
她跑到夏梦面前站住，胸口剧烈起伏着，嘴唇在发抖，眼眶里蓄满了泪水，打着转，却强忍着没有掉下来。
她想扑上去抱住夏梦，又怕碰伤她，想说话，喉咙却像被堵住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直勾勾地看着夏梦，眼里满是担忧和狂喜。
夏梦看着她。看她被碎玻璃划出一道细细血痕的手背，血珠顺着指尖往下滴，落在满地的玻璃碎片上，格外刺眼；看她眼眶里那层打着转的水光，看她那副想靠近又不敢、想开口又语塞的模样，心里一暖。
她微微扬起嘴角，露出一个温柔而清晰的笑容，语气轻柔，带着失而复得的珍视。
“娜娜。我回来了。”
唐燃、楚汐、陆垚、李娜娜。
四个人的名字，四个人的脸，四个人看她时的眼神，夏梦已经记住了。
虽然那些被遗忘的过往还是一片空白，但没关系。
她失忆之后这段时间的记忆是完整的，有这些记忆就够了，足够她推断出她们之间的关系，很好，不是那种需要反复确认的“好”。
夏梦把那只被李娜娜攥着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手指从她的指缝间穿过去，扣住。然后她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体内。
灵力还在，曾经磅礴的灵力，此刻却如涓涓溪流，从丹田深处缓缓涌出来，顺着经脉往四肢百骸流淌。
只是那些经脉，她内视着自己的体内，眉头越皱越紧。
像一条被地震碾过的河道，主干道还算完整，勉强能维持灵力流转，那些细小的支脉，几乎全都碎了。
断裂处凝结着暗金色的痂，是那场天劫留下的雷纹印记。
灵力流到这些地方便滞住了，要花比平时多好几倍的力气才能冲过去。
神魂也不稳，那团原本应该凝实如金丹的神魂本源，此刻像一团被搅散的雾气，边缘不断往外逸散着细碎的金光，她用神识去拢，拢住了这一边，那一边又散开了。
神识的范围，她试着往外探。
穿过休息室的墙壁，穿过走廊，穿过特应局大楼那层灰蓝色的玻璃幕墙，在距离本体大约百米的位置停住了。
像撞上一堵看不见的墙，再也无法前进半寸。
百米，渡劫期修士的神识，全盛时期可以覆盖整座城市，现在只剩下百米。
她睁开眼睛，李娜娜还趴在她胸口，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把她胸前的衣料浸出一小片温热的湿痕。
夏梦把手从她指缝间抽出来，覆在她后脑勺上，轻轻地、一下一下地顺着她的头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