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谢谢。”夏梦把手从扶额上放下来，拿起最上面那份封着绝密标识的报告，指尖挑开封条，翻开。
她翻得很快，纸页在她指尖飞速滑过，带起轻微的风声。
唐燃坐在对面，看她翻报告，那与其说是在阅读，倒不如说是在扫描，目光从纸面上掠过，每一页只停一息，所有的文字信息便被渡劫期的神识完整捕捉。
一摞厚厚的报告，不到一刻钟就翻完了。夏梦把最后一份合上，搁在茶几上，然后把手按在额头上。
“我嘞个雷霆大……。”她的声音闷在掌心里，带着点难以置信的错愕。
“怪不得现在身体情况这么差。剑引惊雷，引的还是成仙劫。能活着都是万幸了吧。我哪来的胆子玩这么大的。”她把按在额头上的手放下来，缓缓呼出一口气，语气里满是哭笑不得的无奈。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她们把那摞报告从头到尾理了一遍。
夏梦记忆缺失的那一大段时间，被几个人的叙述和纸面上的记录一点一点拼凑起来。
唐燃说她在梦境的世界里，是如何拯救了大家，是如何把她从那一个浑浑噩噩的泥潭里拉了出来，楚汐说她握着三尺青锋站在深蓝巨浪前面的背影，浪头有十几米高，她站在浪前，脊背挺得笔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陆垚说她昏迷前那段时间一直黏着自己，出任务的时候总要跟在她身边，李娜娜把手机里存着的照片翻出来，一张一张地划给她看，有她们一起围在火锅桌边笑闹的，有出任务间隙在山坡上晒太阳的，有她昏迷时几个人轮流守在病床边的合影。
安子璇蹲在墙角，偶尔补充一两句神临那边的情报，说那场大战之后，神临内部整整三年不敢提九州的名字，连降神仪式都不敢在安市周边开展。
拼到最后，夏梦把手里的报告放下，指尖轻轻敲了敲纸页。
“行。我知道了。”她缓缓呼出一口气，胸腔跟着轻轻起伏，眼底的迷茫彻底散去，只剩下了然。
“那么，神临的像三年前的那种玩意，还有多少？”
安子璇从墙角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灰，走到茶几旁边。
“短期内应该弄不出来了。三年前那一次，几乎耗光了他们攒了十几年的家底。不过如你所见——”她抬手指了指夏梦身后那面已经碎成蛛网状的观察玻璃，裂纹里还卡着细碎的玻璃渣，“像那个镜子里的玩意，类似的东西应该有不少。都是这些年零零散散从降神仪式里弄出来的，具体有多少，只有腐蚀者和最核心的那几个人知道。”
夏梦点了点头，她把手从李娜娜肩上收回来，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然后扶着沙发扶手站了起来。
三尺青锋从沙发扶手旁边飞起来，悬在她身侧，剑穗轻轻晃着，剑身上的暗金色纹路亮了一瞬，和她手背上的纹路同频共振。
“好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先去把这镜子里的烦人玩意给彻底解决了。”
“你的身体。”唐燃立刻从沙发上站起来，眉心蹙起一道浅浅的纹路。
楚汐也跟着站起来，指尖凝起一层冰蓝色的光粒，随时准备出手，陆垚也站起来了，手掌紧紧收在一起，岩土系的魔力在周身缓缓流转，李娜娜攥着她的衣角不肯放，仰起头，眼眶里又浮起一层水光。
夏梦偏过头，看她们，看唐燃眉心的那道竖纹，看楚汐指尖凝起又散去的冰蓝色光粒，看陆垚收得紧紧的手掌，看李娜娜仰起头时眼眶里那层打着转的水光。.
她笑了笑，“没事。我心里有数。倒不如说，现在多活动活动，有利于我的恢复。”
那笑容从她脸上绽开的时候，和失忆之前一模一样。
嘴角往上翘着，眼底那层从醒来后就一直蒙着的薄雾，此刻彻底散了，只剩下澄澈的光。
她把李娜娜攥着她衣角的手指一根一根轻轻掰开，握在掌心里，轻轻捏了捏，然后松开。
转过身，朝门口走去，三尺青锋跟在她身后，剑尖朝下，剑穗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晃着，暗金色的光芒在走廊里拖出一道浅浅的光痕。
魔法少女九州，回归。
“镜子的话。”
夏梦站在特应局大楼门口的那面落地玻璃前。
午后的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勾出一道淡金色的边，风卷起她的衣摆和发尾，在玻璃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玻璃里映着她的倒影，嘴角往上翘着，眼睛微微眯起来，带着熟悉的嘲讽笑意，和她此刻脸上平静无波的表情截然不同。
她看着那张正在笑的脸，偏了偏头，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还真是嚣张啊。或许这个世界没人有办法对付你。”她把右手从身侧抬起来，双手在胸前掐了一个诀。
手指的姿势很古怪，拇指扣住中指第二关节，无名指和小指往掌心收拢，左手覆在右手背上，两道暗金色的纹路在她手背上同时亮起来，顺着手臂往经脉里蔓延。
“不过我有。”
李娜娜她们从旋转门里追出来的时候，看见夏梦正一步踏进那面落地玻璃里。
不是撞进去的，玻璃没有碎，光滑的镜面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漾开一圈一圈细密的涟漪。
她的脚踝没入镜面，然后是膝盖，腰际，肩胛，最后那圈涟漪吞没了她微微飘起的发尾，镜面重新归于平静，连一丝波纹都没留下。
倒影还在笑，只是镜子里映出的那条空旷街道上，没有了夏梦的背影。
“真的没事吗？”李娜娜的手指攥着袖口，指节泛白，身体微微往前倾着，目光死死钉在那面玻璃上，连呼吸都放轻了。
“既然梦梦都那么说了，那肯定不会有问题的。”唐燃把手插在口袋里，目光落在那面玻璃上，脊背挺得笔直，周身的绯红色光粒隐隐浮动，随时准备出手。
涟漪已经散了，倒影还在笑，午后的阳光从镜面反射过来，落在她脸上，暖融融的光却没化开她眼底的警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