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就这样，弄它！”安子璇从唐燃身后探出头，对着那面玻璃挥了挥拳头，语气里带着点按捺不住的激动。
所有人都转头看她，唐燃偏过头，楚汐偏过头，陆垚和李娜娜也偏过头。
四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脸上，安子璇举着拳头僵在那里，耳尖瞬间泛红。
“你们看我干啥？”她把拳头慢慢放下来，塞回卫衣口袋里，下巴往卫衣领口里埋了埋。
“既然是九州的话，弄死这种异常不应该是轻轻松松的吗？”
唐燃看着她，看了一息，嘴角动了动。
“说的也是。”
楚汐也点了点头，指尖凝着的冰蓝色光粒散了去。
陆垚把目光收回去，重新落回玻璃上。
李娜娜松开了攥着袖口的手指，肩膀却依旧绷着。
安子璇把手插在口袋里，下巴埋得更深了些，目光落在那面玻璃上。现在看起来，她这个刚从神临叛过来、禁制才清了没几天、连审查报告都没归档的前神临成员，比在场的任何人都要讨厌神临弄出来的这些东西。
那种讨厌不像是演的，是从骨子里往外渗的，带着积压了几十年的怨愤。
镜面之内，夏梦站在一片被倒悬的城市中央。
头顶是车水马龙的街道，脚下是翻涌着云层的天空。
高楼从上方垂下来，玻璃幕墙映着她颠倒的倒影，一扇扇窗户像无数只睁着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没有风，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一种被无限拉伸的、扭曲的寂静，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的神识在这片镜中空间里铺展开去，百米，在这个被折叠的空间里，刚好够用。
那道逃遁的身影速度很快，她捕捉到它的时候，它正在她正前方八十米的位置飞速逃窜。
和她一模一样的身形，一模一样的穿着，连发尾飘起的弧度都分毫不差，全部是反的，左衽换成了右衽，右手的暗金色纹路移到了左手，嘴角那道嘲讽的笑翘错了边，在颠倒的光影里显得格外诡异。
“速度，太慢。”夏梦往前踏了一步。
那一步落下去的时候，整个人便从原地消失了，下一刻，出现在那道逃遁的身影正前方，稳稳拦住了它的去路。
那身影看见她，非但没有减速，反而加速冲了过来。
那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上，嘲讽的笑在倒错的五官上扭曲成一种近乎癫狂的表情，周身翻涌着阴冷的黑气，直直撞向她的胸口。
夏梦站在原地。没有躲，没有避，双手垂在身侧，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在那道身影即将撞上她胸口的最后一瞬，她往前迈了半步。
右手从身侧抬起，五指张开，紫色的雷光从掌心里炸开。
那道光贯穿了对方的胸口，整个身体都被撕开一道口子，倒错的身体在雷光中剧烈痉挛，黑气从伤口处疯狂往外溢散。
它顶着雷光，撞进了夏梦的身体。
那股熟悉的阴冷感从胸口涌入。
和在观察室里被捂住眼睛时的感觉一模一样，冰凉的手掌贴着她的眼球，贴着她的耳廓，贴着她的口鼻。
那股力量往她意识深处钻，想去找她的记忆，想去找她的经历，想把她整个人从里到外翻一遍，然后替换掉。
夏梦没有动，只是把丹田深处那缕温热的灵力往外推了推，像推开一扇被风抵住的门。
那股阴冷便被硬生生推出了体外，那道人影也被那道灵力推出来，踉跄着退了好几步，重重摔在倒悬的地面上。
“原来如此。镜生灵而已。”夏梦看着那道正在重新凝聚的人影，语气平淡，眼底没有半分意外。
镜生灵，镜面在某种特定的条件下会生出灵性，通常是至阴之地，或者恰好映射过某种不该映射的东西。
初生的镜生灵只是一张白纸，没有形状，没有意识，只有最原始的、想要成为什么的冲动。
它会模仿第一个被镜子完整映照过的人，从外表到记忆，从习惯到情感，一样一样地复刻。
等它复刻完了，就会取代那个人，把本体拖进镜子里，自己走出去。
更重要的是，这东西一旦出现了一个，就会分裂成无数个个体。
每一面能映出它倒影的镜子，都会成为新的分裂源。
修真界曾经也出现过这种东西，那一次，某个小宗门，先是外门弟子一个接一个地行为异常，然后内门弟子开始互相攻击，最后连长老都有人中招。
等附近的几个大宗门联合派人去查的时候，整座山头已经被镜生灵占据了。
没有人能分清谁是真人谁是倒影，最后是一位正道大能修士出手，把整片区域的所有人全部清空，用挪移之法移到了千里之外的荒山野岭，一个一个地排查，才彻底根除。
“不过这招，现在用不上。”夏梦看着面前那个正在徒劳地修复胸口的镜中灵。
雷光灼出的伤口从胸口往四周蔓延，每一条裂纹里都渗出暗金色的光。
它用手去捂，手也被灼穿了，黑气顺着指尖往下淌。它低下头，看自己正在崩碎的身体，然后抬起头，看夏梦。
那张倒错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嘲讽之外的表情。怨毒，不甘，还有一种濒死的、绝望的恐惧。
夏梦把三尺青锋从腰后拔出来。剑身上的暗金色纹路在这片镜中空间里亮到刺眼，紫色的雷光顺着剑身往下淌，在剑尖凝成一点刺目的光。她往前迈了一步，剑尖从头顶劈下来，裹着雷光，把那道正在崩碎的身影从正中劈成两半。
镜中灵在那一瞬间露出一个怨毒到近乎扭曲的表情，然后那个表情被雷光彻底吞没，连一丝黑气都没剩下。
整片镜中空间开始破碎。头顶的街道裂开，脚下的天空塌陷，高楼从根部折断，慢悠悠地往下坠，玻璃幕墙碎成无数片，在寂静里翻涌。
夏梦把手里的剑插回腰后，转过身，朝那扇正在崩塌的门走去。
从镜中踏出来的时候，那面落地玻璃在她身后碎成了无数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