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刺耳的碎裂声，碎屑在午后的阳光里翻涌了一瞬便簌簌落下，落在她的脚边，落在台阶上，落在旋转门的门框上。每一片碎屑里都映着她，嘴角没有翘，眼神平静，和她此刻的表情分毫不差。
“梦梦！”李娜娜从门口冲过来，几步跑到她面前，上下打量着她，确认她没有受伤，才松了口气，手紧紧攥住了她的胳膊。
“解决了。不过，这只是其中一个分身。”夏梦把手上残留的雷光甩灭，细碎的紫色光点在空气里散了去。“这东西会分裂。每一面照过它的镜子，都会生出一个新的它。”
“那得把所有镜子都砸了？”陆垚往前走了两步，手掌按在地面上，岩土系的魔力顺着地砖往四周蔓延，眉头微微蹙着。
“砸不完的。”夏梦摇了摇头，然后低下头，看自己手背上那道还在微微发亮的暗金色纹路。
“它会躲。镜中世界是它的主场，刚才那个是被我堵住了退路才不得不正面迎上来。其他的，现在都缩在镜子里不敢出来了。”
安子璇从李娜娜身后探出头，脸上的激动还没散去，又添了几分担忧。
“那怎么办？就这么放着不管？那玩意每多待一天，就多一个分身。等它攒够了数量……”后面的话她咽了回去，在场的每个人都知道她要说什么。
神临就是想用这东西，一点点瓦解特应局的防线，把所有人都拖进镜中世界。
夏梦把手背上的纹路按灭了。
“它有多少分身？”
安子璇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我怎么知道。这东西神临内部也没几个人清楚底细，我只见过它处理叛徒，从来没接触过核心的东西。”
“很多。”夏梦抬起头，看对面那栋写字楼的玻璃幕墙。整面幕墙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把整条街道、整座特应局大楼都映在里面，无数个镜面，无数个可以藏身的角落。
“非常非常多。不过……我全都知道它们在哪。”她把按在纹路上的那只手放下来，缓缓呼出一口气。
然后她把手从身侧抬起来，双手在胸前重新掐了那个诀，暗金色的纹路从她手背上亮起，顺着手臂蔓延至全身，连周身的空气都跟着泛起了细碎的涟漪。“一起解决就行了。”
唐燃站在那面已经碎成蛛网状的落地玻璃前，手插在口袋里。
夏梦刚才从里面走出来的时候，剑身上的雷光还没散尽。
她看夏梦把剑插回腰后，看夏梦把手背上那道还在微微发亮的纹路按灭，看夏梦偏过头来。
“有把握吗？”
夏梦把手从剑柄上放下来，伸出手，在唐燃头顶轻轻拍了拍。
掌心落下去的时候，唐燃的头发被她压扁了一小片，她没有躲，耳尖却悄悄泛起了淡红。
“我有过说大话的先例吗？放心，区区一个镜中灵而已，权当做是活动活动身体了。”
唐燃把她的手从头顶拿下来，掌心相贴，能感受到她手背上纹路残留的温热。
“那。请小心些。”她握着夏梦的那只手，手指微微收紧，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担忧，“我们帮不上忙，真是抱歉。明明，想要以后由我们保护梦梦的。”
夏梦看着她，看了一息，然后把手从唐燃手里抽出来，捏住她的脸颊，往两边轻轻拉了拉。
“傻瓜。既然你们都说了，是我的伴侣，那我怎么能让你们身涉险地。”她松开手，唐燃的脸颊上留下两道浅浅的红印，红意顺着脸颊蔓延到耳尖。
“况且——”她偏过头，目光从楚汐脸上移到陆垚脸上，从陆垚脸上移到李娜娜脸上，眼底的温柔漫开，“你们之前的那一段时间，不是已经很照顾我了吗。”
她说完，挨个摸了摸她们的头。
楚汐的头发很软，手掌覆上去的时候会微微往下陷，她微微仰起头，眼底盛着温柔的笑意，任由她的手掌落在发顶。
陆垚的头发刚洗过，还残留着柑橘味洗发水的香味，她微微低下头，耳尖泛红，
身体却不自觉往她掌心靠了靠。李娜娜被她摸得眯起眼睛，脑袋往她掌心里蹭了蹭，手臂环住了她的腰不肯松开。
安子璇站在最边上。手插在卫衣口袋里，下巴埋在领口里，看夏梦一个一个地摸过去，眼底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脚步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恨不得把自己融进身后的银杏树影里。
都摸完了，夏梦转过身。安子璇赶紧把目光移开，死死盯着对面那棵银杏树的树冠，假装自己在看叶子。
夏梦走到她面前，安子璇盯着银杏树的树冠，那片金黄色的叶子在风里晃来晃去，落了两片下来，飘到她的脚边。
一只手落在她头顶，轻轻拍了两下，掌心带着淡淡的暖意。
安子璇猛地往后跳了半步，双手捂住脑袋，身体绷得紧紧的。
“唉，不是，你摸我脑袋干啥？”
“来都来了，冷落你一个人，好像有点不太合适。”夏梦把手收回去，转过身，朝那面还完好的落地玻璃走去。
她抬起手，随便挥了两下，算作告别，然后一步踏进镜子里。
镜面漾开一圈一圈的涟漪，把她的背影吞没了。
“喂！我宁愿你冷落我！”安子璇捂着脑袋，声音在空荡荡的广场上炸开。
夏梦已经消失在镜面里了，涟漪散尽，镜子里只剩下那条空无一人的街道，和对面那棵还在晃着树冠的银杏。
安子璇把手从头顶放下来，看那面玻璃，嘴角往下撇着，耳尖却红了，不知道在想什么。
气氛反而轻松下来了，李娜娜把攥了半天的袖口松开，长舒了一口气，陆垚把手从口袋里掏出来，紧绷的肩线放松下来，唐燃揉了揉被捏过的脸颊，指尖还能感受到刚才夏梦掌心的温度。
安子璇轻松不轻松，那就没人知道了，她靠在银杏树干上，目光死死钉在那面玻璃上，连一片叶子落在她的卫衣帽子上都没察觉。
那天接下来的时间里，安市所有的玻璃都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