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警告你，你可别打我的主意！”
夏梦把手收回去，笑了，那笑意从嘴角漫开，漫到眼底，变成一种温温的、什么都知道的了然。
“啧。放心。我有她们，已经够了。”她偏过头，看那几个还围着小镜子叽叽喳喳的少女。
李娜娜正把镜子举到陆垚面前，陆垚往后躲，李娜娜追着往前举，楚汐在旁边笑着拉架，唐燃靠在墙上，双手抱胸，看她们闹，眼底带着温柔的笑意。
夏梦把目光从她们身上收回来，重新落在安子璇身上，“既然大家都住在一个屋檐下，多少也算个朋友吧。我给你提点意见都不行吗？”
安子璇没有说话。她缩在卫衣里，双手插在口袋里，低着头，看自己帆布鞋上那只被踩脏了的卡通猫。
过了好一会儿，帽檐下面才传出来闷闷的声音。
“朋友吗。”又过了好一会儿，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恍惚，“能和九州交朋友，那我还真是高攀了呢。”
“虽然听说你过去是在那什么神临的组织里，但娜娜都对你没什么敌意，想必也不是什么坏到骨子里的人吧。”夏梦把背在身后的手放下来，插进口袋里，语气很平，没有半分试探，只有温和，“如何呢？”
安子璇把帽檐往上掀开一条缝，从那条缝里看她。
夏梦就站在那里，背对着午后的阳光，轮廓被勾出一道淡金色的边，脸上的表情和刚才摸她头的时候一模一样，和把镜子递给李娜娜的时候一模一样，和说“我已经有她们了”的时候一模一样，没有半分轻视，也没有半分戒备。
“那。好吧。说好了，只是朋友嗷。你别对我身子起想法。”她把帽檐又拉下来，遮住了自己发烫的脸。
“好的。”夏梦把手从口袋里掏出来，拍了拍她帽子的顶端。
“那么，你能不能换件衣服？别整天都缩在衣服里了。”
安子璇把那只手从帽子上拍下来，却没真的用力，指尖碰到她的手腕就收了回去。
然后今天剩下的所有时间，都耗在了商场里，还是那家市中心的商场，穹顶的玻璃刚换过，崭新的，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映着商场里往来的人影。
李娜娜从一楼那家甜品店端了六杯冰淇淋出来，一人一杯。
安子璇接过那杯抹茶味的时候，指尖还沾着冰淇淋盒上的水珠，唐燃已经推着她往二楼女装区走了，不容她半分拒绝。
楚汐从货架上拎起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领口绣着细碎的白花，在她身上比了比，眼底带着笑意。
陆垚拿了一条牛仔短裤，对着她的腰比划了一下，摇摇头，转身换了个大一号的拿过来。
李娜娜举着一件卫衣跑过来，帽子上缝着两只毛茸茸的猫耳朵，布料软乎乎的。
“你看！这次不是卡通猫！是真猫！”
安子璇接过那件猫耳卫衣，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卫衣放回去，耳尖泛红，“这件。太幼稚了。”
李娜娜把那件卫衣从货架上又拿下来，往她怀里塞，“试试嘛！不试怎么知道不好看！”
唐燃靠在货架旁边，看着安子璇被李娜娜半推半搡地推进试衣间，帘子刷地拉上。
过了一会儿，帘子拉开一条缝，一只手伸出来把猫耳卫衣塞出来，带着点气急败坏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换一件。”又过了一会儿，帘子又拉开一条缝，浅蓝色的连衣裙被塞出来。
然后是牛仔短裤，然后是碎花裙，帘子再一次拉开的时候，安子璇站在里面。
她穿着一件很简单的白色短袖，领口有一圈浅蓝色的边，袖口也是同色系的，下面是深灰色的休闲裤，裤脚刚好盖住鞋面，料子垂坠，衬得她身形挺拔。
头发从卫衣帽子里解放出来，披在肩上，发尾带着点自然的微卷，露出了完整的眉眼，淡眉薄唇，眼睛很亮，只是带着点不自在的闪躲。
她站在试衣间的镜子前，那面试衣间里的镜子是普通的镜子，普普通通地映着一个人，没有诡异的笑，没有颠倒的倒影，只有干干净净的她自己。
安子璇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飞快地把脸别开了，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这件还行。”她把衣架塞回唐燃手里，从试衣间里快步走出来，低着头往收银台走，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
夏梦走在她后面，看她露出来的耳朵尖，眼底带着点笑意。
那天买了很多。白短袖，深灰裤，牛仔短裤，碎花裙，还有一件薄薄的针织开衫，浅灰色，料子很软，摸上去带着细腻的绒感。
唐燃把那些衣架从她手里接过去，一件一件叠好，塞进购物袋里，动作利落。
李娜娜把那件猫耳卫衣偷偷也塞进去了，藏在最底下。
夏梦在收银台付了钱，她把银行卡递给收银员的时候，安子璇站在旁边，看那张卡，看收银员把它在机器上刷了一下，看机器吐出一张长长的收据，手指攥着购物袋的提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走出商场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几个人手里都拎着购物袋，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脚步放得很慢。
夏梦走在最边上，三尺青锋悬在她身侧，剑身上的暗金色纹路在路灯下微微发亮，和她手背上的纹路同频闪烁。
李娜娜走在她旁边，手里捧着那面小镜子，玩得不亦乐乎。
镜子里的李娜娜正学着她的动作，把脑袋往左边歪，她把脑袋往右边歪，镜子里的李娜娜跟着她歪，她瞪大眼睛。镜子里的李娜娜也瞪大眼睛，连嘴角的弧度都学得一模一样。
走在最后面的安子璇，拎着两个购物袋，低头看自己帆布鞋上那只被踩脏了的卡通猫。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里的购物袋换到另一只手上，空出来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尖，那里的热度还没散。
风卷着银杏叶从她脚边吹过，带着傍晚的凉意，她却没觉得冷，只不过，心里某个空了几十年的地方，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填上了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