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梦一行人刚下车，苏市特应局的人就已经等在路边了。
来接应的是个看起来很干练的年轻女人，一身熨帖的制服，自我介绍说是林晓风的副手洛青璃。
她眼眶下面挂着很深的青黑，嘴唇干裂起皮，嘴角还有一点没愈合的裂口，显然已经好几夜没有合过眼。
她没有多寒暄，只是对着唐燃郑重地点了点头，便转身带路，鞋跟敲在人行道的石板上，发出急促又规律的声响。
复式公寓离苏市特应局不远，步行不到一刻钟。
楼下拉着明黄色的警戒线，几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正蹲在花坛边上整理现场勘验笔录，手里的文件夹被风掀得哗哗响，他们抬手按住纸页，脸上满是掩不住的疲惫。
警戒线外围着几个附近的居民，探头探脑地往公寓楼里看，被工作人员轻声劝走了。
一进门，夏梦的眉头就皱起来了。很淡的动作，几乎没人察觉。
那股异常的波动，从玄关开始，沿着楼梯往上蔓延，越往深处走，气息就越浓。
那气息阴冷黏腻，和之前解决的镜中灵有些类似，却隐蔽得多，像在密闭的房间里闻到一缕不属于这里的烟味，转头去找，却找不到烟从哪里来。
客厅里没有，开放式厨房里没有，一楼的卫生间里也没有，所有家具都摆放得整整齐齐，地面干净，没有打斗痕迹，没有灵力碰撞的残留，和苏市分局传来的勘察报告分毫不差。
夏梦在一楼转了一圈，脚步没停，直接上了二楼。
二楼的走廊很窄，铺着浅棕色的实木地板，踩上去没有一点声响。
两侧各有一扇门，左手边是客房，门敞开着，里面的床铺铺得平平整整，床单上没有一丝褶皱，衣柜门关得严严实实，显然很久没人住过。
右手边是主卧，门虚掩着，留着一道细细的缝。
夏梦伸手推开那扇门的时候，那股波动骤然变强了，阴冷的气息瞬间裹了上来，贴在皮肤上，像走进一间刚熄了炉火的屋子，热度已经散了，空气里还残留着曾经燃烧过的痕迹。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夏梦站在卧室中央，偏过头，目光扫过跟进来的几个人。
“什么声音？”唐燃立刻侧耳听了几息，周身的绯红色光粒微微浮动，进入了戒备状态。
楚汐也凝神感知着周遭的动静，冰蓝色的灵力在周身缓缓流转，陆垚手掌贴在墙壁上，调动岩土系魔法探查墙体内部的异常，李娜娜把手里的小镜子举到耳边。
镜中倒影学着她的动作，也把耳朵贴在镜面上，整张脸都压扁了。
所有人都摇了摇头。
“嘘。都别说话。好像是人声。”夏梦把手举起来，往下压了压。
整间卧室瞬间安静下来。安静到能听见窗外江风卷着树叶吹动时簌簌的声响，能听见远处江面上传来的轮船鸣笛，能听见走廊里某个工作人员压着嗓子接电话的嗡嗡声，能听见那面小镜子里，倒影捂住自己嘴巴时手掌摩擦镜面的极轻极细的沙沙声。
夏梦循着那缕几乎要消散在空气里的声音往前走，脚步放得很轻，经过床铺，经过衣柜，最终在靠窗的书桌前停了下来。
书桌很整洁，没有多余的杂物，左边摆着一盆绿植，藤蔓从花盆边缘垂下来，一直拖到地板上，叶子被阳光照成半透明的绿色，叶片上没有一点灰尘。
右边放着一个相框，很普通的木质相框，深棕色的漆面有些旧了，边角被磨得发白，露出了里面原本的木色。
照片里是一个少女，长发扎成马尾，发带被风吹得飘起来，她站在特应局大楼的露台上，背后是苏市那片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天空，正回头对着镜头笑，眉眼明亮，和描述里那个雷厉风行的分局局长判若两人。
夏梦把那个相框拿起来，指尖捏着相框的边缘，看了很久。
“是这张照片。”
“照片？”李娜娜立刻凑过来，脑袋挨着她的胳膊，往相框里看。
唐燃也走过来，楚汐和陆垚也围了上来，把书桌围了个严实。
苏市特应局的洛青璃站在门口，看着这群人围着书桌上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相框，脸上满是茫然和焦急，脚步往前迈了半步，又停住了，不敢上前打扰。
“已经很清楚了。你们听不到吗？”夏梦把相框凑到耳边。
她的眉头还皱着，眼睛微微眯起来，像在辨认一段被杂音淹没的电台讯号。
“断断续续的，从里面传出来的。救命。有人吗。谁来救救我。就是这样子。”
唐燃把耳朵凑到相框旁边，凝神听了几息，摇了摇头，楚汐也听了，陆垚也听了，李娜娜也听了，连站在门口的洛青璃都快步走过来，把耳朵贴在相框上听了很久，最终还是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
镜中倒影把耳朵死死贴在镜面上，整张脸都压得变了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听到，蔫蔫地坐回了镜子里。所有人都听不到。
夏梦把相框从耳边放下来，看着面前那一圈疑惑的脸。
“不怪你们。或许只有神识强大到一定地步，才能听见。”
神识两个字出口，在场的人面面相觑。洛青璃的表情更是茫然，显然没听懂这个词，只当是某种特应局内部的高阶探测术语。
只有唐燃几人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有开口解释，眼底都多了几分凝重。
“那，九州前辈，您有办法吗？”洛青璃往前迈了半步，双手攥着制服的衣角，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还有孤注一掷的期盼。
她叫“九州前辈”的时候，声音比刚才轻了许多，带着全然的信任。
“我之前也没见过这种情况。得研究一下。”夏梦把相框托在左手里，右手覆上相框的玻璃面。
手指触到冰凉的玻璃，她把眼睛闭上，将神识凝成一缕极细的丝线，从手指渡入那张照片。
下一瞬，一股吸力从照片深处涌出来，像一滴水落在干燥的海绵上，那缕神识被瞬间吸了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