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梦没有抵抗，顺着那股吸力，把意识沉了进去。眼前的场景骤然变化。
一片漆黑，连神识的延展都被限制住了，只有正中央亮着一小片光，那光从一个巨大的相框里照出来，相框是立着的，比人还高，悬浮在这片什么都没有的黑暗正中央，边框是扭曲的木纹，正随着深处的吸力微微蠕动，不断往外渗着阴冷的气息。
相框里，林晓风正探出半个身子，她的双手撑在相框的下沿，手指因为用力而绷紧，指甲嵌进了木纹的缝隙里。
胸口那枚玉牌正微微发着光，极淡的、温润的光，像被月光浸透了的羊脂玉。
那光把她的脸映得半明半暗，嘴唇干裂，脸色苍白，魔力几乎耗竭。她看见夏梦的时候，嘴唇控制不住地发抖。
“这股气息是。出自我手？”夏梦看着那枚玉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但只有一瞬，那点疑惑很快被她压进意识深处。
“算了，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这相框显然是想把她拉进去，但是被这玉牌阻止了，才僵持在这里。”
她把右手从相框上抬起来，将神识从体内全部调出来，毫无保留地灌入那张照片。
那股吸力又来了，这一次她没有让神识像细线一样被吸进去，是把所有的神识凝成一股洪流，主动撞进那片什么都没有的黑暗里。
一道人影在相框前方逐渐凝实，先是轮廓，然后是身形，和她本体分毫不差。
等她完全凝出实体的时候，林晓风愣住了，眼睛瞬间睁大，里面蓄满了水汽。
“夏梦！”她的声音劈裂开来，尾音发着抖，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
夏梦点了点头，没有回话，她迈步走到那个巨大的相框前，站在林晓风面前。
林晓风的双手还撑在相框下沿，身体还在被相框深处的吸力不断往里拽，玉牌的光又黯淡了几分。
夏梦伸出手，右手食指的指尖，轻点在林晓风胸口那枚玉牌的正中央。
玉牌上的光在她手指触到的瞬间炸开了，一层温润的、淡金色的光，以玉牌为中心，往四面八方扩散。
所过之处，那片什么都没有的黑暗像被阳光照到的晨雾一样，一层一层地消融。
那道光越扩越大，最终把整片空间彻底吞没了。
夏梦睁开眼睛，手里的相框还是那个相框，木质的边框冰凉，玻璃面光滑。
照片里的人像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片空白的相纸，连背景里的夕阳和天空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的左手臂弯里多了一个人，林晓风。
她半个身子还带着阴冷的湿气，衣服上残留着那片黑暗空间里独有的黏腻气息，胸口那枚玉牌已经不再发光了，表面的光泽比刚才黯淡了许多。
她闭着眼睛，呼吸很浅，长发凌乱地贴在脸颊和颈侧，整个人的重量都靠在夏梦怀里，彻底脱力陷入了沉睡。
夏梦把手从相框上收回去，横抱着林晓风，转过身。
门口站着一圈人，把卧室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洛青璃往前迈了一步，又猛地停住了，她看着夏梦臂弯里那个闭着眼睛的人，嘴唇动了好几次，眼眶瞬间红了。
然后她身边的工作人员喊出来了：“局长！”
李娜娜从唐燃身后跑过来，脚步放得很轻，凑到夏梦身边，小声喊了一句“晓风姐”，确认她呼吸平稳，才松了口气。
安子璇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把手里的小镜子翻过去，扣进了口袋里，眨了眨眼，看着被众人围在中间的夏梦，嘴角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林晓风醒过来的时候，是第二天傍晚。
苏市医院的特护病房，窗户朝西，正对着远处的江面。
病房里只有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混着窗外远处江面上传来的轮船鸣笛，安静得能听见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轻响。
她睁开眼睛，视线从模糊到清晰，最先看见的是夏梦。
夏梦坐在病床边的那把折叠椅上，背靠着椅背，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三尺青锋靠在她腿边，剑身上的暗金色纹路在夕阳里微微发亮，和她手背上的纹路同频闪烁。
她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侧脸的轮廓被夕阳描出一层柔和的金边，连垂落的睫毛都染了浅橘色。
林晓风看了她好一会儿，然后把手从被子下面伸出来，攥住了夏梦的衣袖。
那只手还在输液，针头埋在青色的血管里，胶布贴得有些歪，输液管被她的动作扯得轻轻晃动。
她攥得很紧，布料在她掌心皱成一团，手背的青筋微微凸起。
“怎么了？”夏梦把茶杯搁在床头柜上，杯底与木质台面碰出极轻的一声响。
她低垂着眉眼，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声音放得很轻，怕惊扰了刚醒的人。
“别怕。我在这。”
林晓风没有松手，攥了很久，她眼底那层从醒来后就一直翻涌着的恐惧，终于慢慢减弱了几分。
“你。恢复了？”她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长时间缺水的滞涩感，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还没。不过也差不多。”夏梦把那只攥着她袖口的手从衣袖上轻轻掰开，拢在自己掌心里。
她的掌心是温热的，刚好裹住林晓风冰凉的手，输液管垂在两人交握的手腕边，随着动作轻轻晃了晃。
林晓风低下头，看两个人交叠的手，看了几息。
“是这样吗。”她把手抽回去，搁在被子上，轻轻叹了口气，那声气叹得很轻，尾音收得很快，藏着没说出口的后怕。
“没事叹什么气。”夏梦把手收回去，重新端起那杯凉透的茶，抿了一口。茶水已经没了温度，只剩淡淡的涩味留在舌尖。
“好了，可以说正事了吧。你当时是遇到了什么？”
林晓风没有立刻回答，她把手从被子上抬起来，用手背挡住眼睛。
手背上的输液管又晃了几下，监护仪的滴滴声跟着快了两拍。
“我也说不上来。不知道为什么，回家之后，好像只是眨了个眼。”她把手从眼睛上移开，目光落在天花板上。
“就突然出现在了那个地方。”她的声音顿了顿，“如果不是你曾经送给我的那个玉牌。我恐怕现在已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