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识沉入的瞬间，那片空间再次展开在她面前。还是那片什么都没有的黑暗，粘稠凝滞，连神识的延展都带着轻微的阻力，还是那个悬浮在半空中的巨大相框，相框上的裂纹已经快要修复完毕了。
新生的木纹从边缘挤出来，带着黏腻的阴冷气息，把那些被玉牌炸开的裂隙一条一条地填平，只差最后一小截，就能彻底合拢。
夏梦盯着那道正在不断收窄的裂隙，心里默算了一下，照这个速度，最多再有一刻钟，相框就会彻底复原。
到那时候，它会再度对林晓风发动袭击，而林晓风胸口那枚刚做好的新玉牌会接下这一击。
她不怀疑新玉牌能接得住，但最好的防御，是让攻击根本没有机会发生。
夏梦将一部分神识从体内剥离出来。那部分神识在她面前凝成一道极淡的、半透明的虚影，和她自己一模一样，连手背上的暗金色纹路都分毫不差。
她开始在这片空间的四周布置禁制，这种精神爆发的禁制单个威力不强，只能炸出很小一团波动。
但它的优势在于可以大量布置，彼此之间会产生连锁反应，第一枚炸开之后，冲击波会触发第二枚，第二枚触发第四枚，以此类推。
等数量叠加到临界点，整片空间都会被引爆，那种程度的爆发，即使是精神力强悍的修真者也受不了。
缺点也很明显，布置起来极其耗费心神。
每勾勒一枚禁制，都需要从神识里抽出一根极细的丝线，将那根丝线的一端固定在空间的边界上，另一端悬空，等待被触发。
夏梦布置了十枚，那部分神识凝成的虚影便淡了一层；布置到第二十枚，虚影的边缘开始模糊，轮廓变得虚浮，布置到第三十枚，虚影已经只剩一个浅浅的轮廓，随时都可能散掉。
“差不多够了。”夏梦停手，将大部分神识撤回本体，只留下一丝极细极淡的，悬在禁制网络的中心，充当她的眼睛。
全部布置妥当。夏梦催动心念的那一瞬间，悬在禁制网络中心的那丝神识先感知到了变化。
第一枚禁制炸开了，无声的冲击波从炸点往四面八方扩散，触到第二枚、第三枚。
连锁反应在眨眼之间全部引爆，整片空间被精神爆发的波动吞没，粘稠的黑暗被撕裂、搅碎，连带着那个巨大的相框一起，在冲击波里寸寸崩裂。
那丝神识在湮灭前的最后一瞬捕捉到一个画面：一片幽暗的长廊，看不见尽头，墙壁上挂满了相框，密密麻麻，从地面一直堆到天花板。
每一个相框里都封着一个人，有穿着灵装的魔法少女，有穿着便服的普通人，神态各异，却都带着同样的绝望。
长廊的尽头，还有一个相框空着，相框下沿刻着一行小字，林晓。那丝神识在看清那行字的最后一笔之前，彻底消散在爆发的波动里。
夏梦睁开眼睛，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金芒。林晓风正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枚新玉牌在微微发着白光，一下一下地，和心跳同步。
她把玉牌从领口里掏出来，托起来给夏梦看。
“从刚才，它就闪个不停。”
“这个没什么。摧毁那片空间对你或多或少有些影响，问题不大。”夏梦把手从林晓风额头上收回去，按在自己的太阳穴上，手指用力压了两下。
神识大量消耗带来的酸胀感顺着太阳穴往脑子里钻，带着轻微的眩晕。
楚汐从她身后走上来，把她按在太阳穴上的那只手轻轻拨开，用自己的手替上去。
冰凉的手指触到她皮肤的时候，她微微偏过头，然后索性把另一只手也放下来了，靠在椅背上，让楚汐按着。
楚汐的力道刚好，压在太阳穴上的时候能感觉到经脉里的滞涩正在被一点点揉开，却不会疼。
按完左边按右边，指尖带着冰元素特有的微凉，一点点驱散了神识消耗带来的眩晕，按到她的眉头都彻底舒展开了。
夏梦再次把手按在林晓风额头上，这一次她没有把神识沉进去，只是用最浅层的感知轻轻探了一下。
那片空间已经不在了，林晓风的意识深处再也找不到那些相框的触丝，那个巨大的、悬浮在黑暗中的相框，连同那片什么都没有的黑暗本身，都彻底消失了，连一丝阴冷的气息都没留下。
“虽然晓风的事情好像是解决了。但是我好像发现了更严重的事情。”夏梦把手收回去，长舒了一口气，语气沉了几分。
“怎么了？”唐燃从窗边转过身，脚步迈得很快，几步就走到了病床边，周身的绯红色光粒微微浮动，进入了戒备状态。
夏梦如实把自己最后瞥见的那一幕描述出来。
幽暗的长廊，墙壁上数不清的画框，每个画框里都封着一个人。
还有一个空着的，下面刻着林晓字样的名字，没刻完。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都能听见那面小镜子里，倒影把自己缩成一团时布料摩擦镜面的细微声响。
楚汐的手指停在夏梦的太阳穴上，停了一息才重新开始揉按，力道却不自觉地重了几分。
李娜娜攥着夏梦的衣角，手指用力，布料被捏出深深的褶皱。
安子璇在角落把小镜子扣得更紧了，后背贴着墙壁，连呼吸都放轻了。
林晓风把手里的玉牌挂回脖子上，贴身塞好，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拨了个号码。
电话接通的时候，她的声音已经不再是那个躺在病床上嘴唇发抖的人了，语气干练，带着不容置疑的果决。
“帮我接苏市特应局全体在编人员的通讯频道。对，现在。紧急作战会议。”挂了电话，她抬起头，看夏梦，眼底带着歉意。“近期的话，可能就要麻烦你了。抱歉。”
“和我不必说这些。这东西留着，迟早也是个祸患。”夏梦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静，没有半分推诿。
苏市特应局的人来得很快。
不到一刻钟，病房外面的走廊里就站满了人，制服笔挺，脚步放得很轻，却带着临战的紧绷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