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手洛青璃走在最前面，手里抱着一台便携式全息投影仪，后面跟着作战科的几个骨干，再后面是情报分析组，然后是应急响应小队的队长们。
门被推开的时候，洛青璃看见林晓风正坐在病床上，把输液管从手背上揭下来，她快步走过去，语气里带着焦急。“局长，你的身体……”
“没事。”林晓风把胶布连同针头一起扯下来，在手背上按了片医用胶布，用力压了压。
然后她把腿从被子里抽出来，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站起来。
站起来的那一瞬，她的膝盖微微弯了一下，很快又撑住了，脊背挺得笔直，恢复了执掌苏市分局多年的凌厉气场。
她把病号服的袖口往上卷了两圈，看向病房门口那些站得整整齐齐的人。
“全体都有。”她的声音不大，落在安静的病房里，一字一顿，清清楚楚。
“作战行动。全力配合九州的行动。无论这次异常是否源自神临，务必斩草除根。”
“是！”苏市特应局在场的人全都立正，脚跟并拢的声音在走廊里来回碰撞，整齐划一。
其中不乏有人偷偷往夏梦这边看，九州的大名，在整个特应局系统里都是如雷贯耳的。
那个单剑劈开降神仪式、让神临缩了整整三年的魔法少女，此刻正坐在病床边那把折叠椅上，楚汐替她揉着太阳穴。
她闭着眼睛，呼吸很轻，三尺青锋靠在腿边，剑穗垂在地板上。
和传说里那个雷光裹身、一剑劈开天劫的形象判若两人。
但没有人怀疑她的实力，能单枪匹马闯进那片异常空间，把失联四十八小时的林晓风捞出来，顺手还把整个空间炸了，这种手段，在苏市特应局的档案里找不出第二个人。
夏梦睁开眼睛，把楚汐的手从太阳穴上轻轻拿下来，指尖碰了碰她的手背，以示感谢，然后站了起来。
三尺青锋从腿边飞起来，悬在她身侧，剑身上的暗金色纹路在病房的白炽灯下亮了一瞬，带着淡淡的金芒。
她走到林晓风身边，面对着那些站得整整齐齐的苏市特应局人员，然后偏过头，压低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晓风，那排画框，大概不止是苏市有。”林晓风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微微收缩，握着病床栏杆的手指猛地收紧。
“先查苏市。”夏梦把手按在剑柄上，指尖触到冰凉的剑鞘，语气沉稳。“查完之后，让安市也查。不止安市。所有城市都要查，务必斩草除根！”
苏市特应局在林晓风归队之后，所有排查工作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着。
情报分析组连夜调取了近三个月全市的监控记录、异常事件报告和人员外出执勤日志，作战科把每条线索都分门别类地归档，白板上贴满了照片和便签，红笔标注的线索密密麻麻地连在一起，却始终找不到核心的突破口。
会议室里，夏梦靠在椅背上，手里捧着那杯已经续过不知道多少次的茶，茶水早就凉透了，她却一口没动，只是听着一份接一份的报告，眉头始终没有松开。
安市那边的协查回复也传过来了，打印出来的文件摆在茶几最上面。
近期没有异常的人员失踪案例，之前那几起被报上来的失踪，经过核实，全都是镜中灵事件的余波。
被镜中灵替换的人，在夏梦摧毁所有镜面分身的那天就已经全部回归了本体，那些失踪案也就此销案，没有留下任何可疑的痕迹。
夏梦把报告搁在茶几上，手指按着太阳穴，轻轻揉了两下。
神魂还没恢复，神识的范围被锁死在百米之内，强度也大打折扣。
百米，在这座几百万人口的城市里，连一条街都覆盖不全。
她试着把神识往外探过，触到那片密密麻麻的居民区时，无数个意识同时涌进来，尖锐的刺痛顺着太阳穴往脑子里钻，试了两次就不试了，只能靠着现有的线索一点点往下捋。
“那个……九州……”安子璇的声音从沙发角落里飘过来，刚好盖过了会议室里此起彼伏的翻页声。
她从上车开始就在玩那面小镜子，把镜中倒影折腾得生无可恋，一会儿让它学李娜娜鼓嘴，一会儿让它学唐燃抱胸，最后把它翻过去扣在膝盖上，倒影在镜子里踹了好一阵镜面，也没让她把镜子翻回来。
现在她把镜子举起来，镜面朝向夏梦，手指捏着镜子的边缘，耳尖微微泛红。
“它从刚刚开始就好像很激动的样子。”
小镜子里的倒影正把两只手都拍在镜面上，嘴巴一张一合，像在喊什么，整张脸都压扁在了玻璃上。
夏梦接过镜子，低头看了一会儿。
倒影看见她看过来，拍得更用力了，镜面都跟着轻轻晃。
然后它开始比划，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然后指了指镜子外面，又指了指自己，把手放在胸口，然后往外一推，两只手在空中画了个大大的叉。
最后指向夏梦身后那扇门，手指在空气中点来点去，点出好几个不同的位置。
夏梦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把镜子举到眼前，和倒影面对面。
“你的意思是，你能识别谁是假的？”
镜中倒影把手从镜面上放下来，两只手往腰上一叉，下巴往上一扬，骄傲地点了点头，脑袋还得意地晃了晃。
“真的假的……”夏梦看着它那副得意的小模样，忍不住笑了。
镜中倒影听见她笑，叉腰的手放下来了，拿脑袋往镜面上撞了一下，撞得镜子晃了晃，耳尖都红了。
夏梦把镜子扶稳，“不过既然你这么说了，那给你个表现机会。嗯……首先就从苏市的特应局开始吧。你要是真的可以，那我也不是不可以考虑给你换一面稍微大一些的镜子。”
倒影的眼睛在一瞬间瞪大了，亮得像两颗星星。
它伸出小拇指，隔着镜面朝夏梦比划，身体都贴在了镜面上。
夏梦也伸出小拇指，手指在镜面上轻轻碰了一下。
倒影立刻把那只手收回去，双手在胸前搓来搓去，然后猛地站直，行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敬礼，动作笨拙却格外认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