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梦把镜子揣进口袋里，起身去找林晓风。
林晓风正坐在病床边，把一份文件签完递给副手洛青璃，输液管还挂在手背上，脸色依旧带着病后的苍白，眼神却依旧锐利。
听完夏梦的话，她没有半分犹豫，点了点头，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
“是我。通知所有在局里的人员，十五分钟后在训练场集合。不是紧急任务，九州前辈想见见大家。”挂了电话，她偏过头看夏梦，眼底带着全然的信任。
“这样可以吗？”
“可以。”夏梦点了点头，手指轻轻碰了碰口袋里的镜子，镜面传来轻微的震动，是里面的倒影在兴奋地蹦跳。
十五分钟后，训练场里站满了人，苏市特应局在编人员，除了在外执行任务实在赶不回来的，全部到齐，队列站得整整齐齐，制服笔挺，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夏梦走进去的时候，手里捧着那面小镜子，背着手，沿着队列之间的过道慢慢走。
她的步子不急不缓，偶尔还停下来，把镜子举起来对着某个人照一照，然后放下去，继续走。
那副模样落在旁人眼里，像在散步，又像在检阅。
没有人知道她到底在找什么，只敢站得笔直，连眼神都不敢乱飘。
镜中倒影把脸贴在镜面上，眼睛瞪得圆圆的，连眼都不敢多眨一下。
夏梦走得很慢，它也看得很仔细，走过第一排的时候，它一直在摇头，脑袋晃得像拨浪鼓；走过第二排的时候，还是摇头，偶尔会对着某个人皱皱眉，却始终没有别的动作，走到第三排中间，它忽然伸出手，在镜面上极轻极轻地敲了两下，动作快得像怕被人看见。
夏梦的脚步没有停，目光也没有往那个人身上落，只是把那个人的位置、编号、灵装的颜色，默默地记在心里。
走完一圈，她用神识轻轻扫了一下那个被镜中倒影点出来的位置。
那个人的意识深处，挂着一个相框。
和她在长廊里看见的那些一模一样，木质边框，空白的相纸，边缘还在微微蠕动，带着熟悉的阴冷气息。
相框还空着，却已经在了那个人的意识里，她收回神识，不动声色地继续往前走，把剩下的人全部走完。
最后一共点出了好几个人，有男有女，有坐在办公室的文职人员，也有冲在一线的作战人员，分布在不同的科室，彼此之间甚至没有太多交集。
夏梦把镜子揣回口袋里，走回队列最前面，和林晓风低声说了几句。林晓风点了点头，拿起手里的名册，开始点名。被点到名字的人立刻出列，站到训练场的另一侧。
一共有十几个，其中好几个是刚才镜中倒影敲过镜面的，还有几个是随机点的，用来掩人耳目。
林晓风合上名册，抬眼看向剩下的人。
“你们几个，另有任务指派。其他人解散。”没有人起疑，队列里响起整齐的脚步声，其余人鱼贯而出，训练场的厚重铁门在他们身后轻轻合上。
夏梦让那些被留下来的人一个一个地进到旁边的小会议室里。
她坐在会议桌后面，手里捧着小镜子，问每个人同样的问题。
“你是谁？”对方会报出自己的身份、代号、评定等级。有人在报代号的时候语气很平静，有人在报评定等级的时候眼底藏着好奇，还有人带着被局长点名的紧张，手指不自觉地攥着制服的衣角。
夏梦也不多说话，只是在那人报完之后，把那面小镜子举起来，镜面朝向他。
第一个人，镜子里的倒影还是她自己的模样，正坐在镜面上，无聊地玩着自己的头发，第二个人，倒影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背对着镜面，第三、第四个人，倒影都只是懒洋洋地扫了一眼，便没了动静。
到第五个人的时候，倒影忽然从镜面上弹起来，两只手在镜面上拼命地拍，身体都绷得紧紧的。
夏梦把目光从镜子移到对面那个人脸上，很年轻的姑娘，穿着苏市特应局的制服，胸口别着代号牌，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紧张，手指微微蜷着，看不出任何异常。
在镜子外，她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后勤文职魔法少女。
但在小镜子的镜面里，她的倒影不是她自己，是一幅悬在半空中的相框，木质的边框，空白的相纸，和她意识深处那个相框一模一样，连边缘蠕动的纹路都分毫不差。
夏梦把镜子放下来，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好了，你可以出去了。”
那个人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偏过头想说什么，眼底带着点疑惑。
夏梦对她笑了笑，语气平和。
“没事，只是例行问话。”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夏梦把镜子翻过来，对着镜面里的倒影。
镜中倒影正叉着腰，下巴扬得高高的，一脸求表扬的得意模样。
“知道了，给你换面大的。”
倒影把手放下来，在镜面上蹦了一下，原地转了个圈，开心得快要从镜子里跳出来了。
不过随之而来的，是另一个更棘手的问题。
那些人，现在究竟还是不是自己。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空调出风口传来轻微的风声，除此之外，整间屋子安静得落针可闻。
夏梦靠在会议室的椅背上，把小镜子搁在膝盖上，镜中倒影正学着她的姿势，也把下巴搁在空气中，两条腿在镜面边缘晃来晃去，还时不时踢一下镜面，发出只有夏梦能感知到的轻微震动。
她把刚才问话的过程从头到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每一个人报上来的身份、代号、评定等级，全部和档案严丝合缝地对上，没有半分差错。
特应局那套迭代了好几次的探查魔法，扫过她们身上的时候没有任何异常波动，连魔力流转的轨迹都和档案里记录的分毫不差。
连这面能识破相框伪装的小镜子，举到她们面前的时候，她们也毫无反应，就像是真的没看见，瞳孔没有半分聚焦，呼吸节奏没有丝毫改变，脸上那副困惑又紧张的表情，和任何一个被突然留下来单独问话的普通魔法少女一模一样，找不出半分破绽。
夏梦把膝盖上的小镜子翻过来，镜面朝下扣在桌面上。
